第十九章 饥荒岁月
家又陷入了绝境。嘉禾和建国每天出去找吃的,可田野里连草根都难找了。他们试过剥槐树皮——榆树皮早就没了,槐树皮又苦又涩,吃了拉肚子。试过挖老鼠洞,运气好能找到几粒粮食,但老鼠也饿,洞里大多是空的。

    一天,嘉禾在村外转悠时,遇见了一个逃荒的人。那人躺在路边,气息奄奄,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土。

    “大哥,你怎么了?”嘉禾蹲下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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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饿...饿...”

    嘉禾从怀里掏出半个菜团子——是他今天的午饭,舍不得吃完,留了一半。递给那人,那人却摇摇头,指了指手里的土:“这个...能吃...”

    “土怎么能吃?”嘉禾吓了一跳。

    “能...”那人把土放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去,“这叫...观音土...吃了...不饿...”

    观音土!嘉禾听说过这东西。听老人讲,光绪年间闹饥荒时,有人吃过观音土。土吃进肚子,不消化,胀在胃里,感觉饱了,但其实没营养。吃多了,会胀死。

    “大哥,这不能吃,会死人的。”嘉禾想把土抢过来。

    那人紧紧攥着:“不吃...也是死...吃了...还能活几天...”

    他说话越来越费力,最后眼睛一闭,不动了。嘉禾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他把那半个菜团子塞进那人手里,转身跑了。

    回到家,他把观音土的事说了。沈德昌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光绪二十六年,我见过吃观音土的。那时候我还小,跟着爹娘逃难。路上看见一个人,肚子胀得像鼓,疼得在地上打滚,后来就死了。郎中说,是观音土吃多了,胀破了肠子。”

    “那咱们...”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沈德昌说,“那东西,是催命符。”

    可是,什么是万不得已?当饿得眼前发黑的时候?当小满哭着喊饿的时候?当静婉把最后一口吃的让给孩子,自己饿晕过去的时候?

    四月中旬,沈家断粮第三天。野菜汤已经稀得能照见人影,一人一碗,喝完跟没喝一样。

    小满饿得直哭:“奶奶,我饿...”

    静婉抱着她,轻声哄:“不哭,不哭,奶奶给你讲故事。从前啊,有个格格...”

    “格格是什么?”小满抽泣着问。

    “格格就是...就是公主。”静婉说,“那个格格住在很大的房子里,穿很漂亮的衣服,吃很多好吃的。有桂花糕,有枣泥酥,有冰糖葫芦...”

    她说着说着,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那些好吃的,她小时候确实吃过。醇王府还没败落时,她作为远支格格,也能沾点光。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好像隔了一辈子。

    “奶奶,我想吃冰糖葫芦。”小满说。

    “等太平了,奶奶给你买,买好多好多。”静婉的声音哽咽了。

    那天晚上,嘉禾做了一个决定。他偷偷溜出家门,来到白天遇见那个逃荒人的地方。那人已经不在了,不知是死了还是走了。但地上还留着一些观音土,白色的,细腻的,像面粉。

    嘉禾抓了一把,放在手里捏了捏。土很软,很滑。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揣了一把在怀里。

    回到家,他躲在厨房里,把观音土拿出来研究。土不能直接吃,得处理。他想起老人说过,观音土要掺别的东西吃,不然胀得更快。掺什么?野菜?可野菜也没了。树皮?树皮也没了。

    他看了看灶台边的野菜渣——是这几天吃剩下的,又老又硬,但总比没有强。

    嘉禾把野菜渣剁碎,和观音土混在一起,加水,揉成团。土是白的,野菜是黑的,揉出来的面团灰扑扑的,像泥巴。

    他试着蒸了一个。蒸熟后,窝头硬邦邦的,掰开,里面还是灰白色,闻着有股土腥味。

    嘉禾咬了一小口。土在嘴里化不开,涩涩的,粘在牙齿上。他强迫自己咽下去,胃里立刻有种胀胀的感觉,好像真的不饿了。

    但这不是饱,是胀。他能感觉到那些土在胃里结成块,沉甸甸的。

    他做了几个窝头,藏起来。没敢告诉家人,怕他们担心。

    第二天,静婉又做了野菜汤。这次连野菜都没几片,几乎是清水。小满喝了一口,不哭了,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嘉禾偷偷拿出一个观音土窝头,掰了一小块,泡在汤里。土遇水更胀,一小块就泡成一大团。他把这团糊糊给小满:“妹,吃这个,顶饿。”

    小满吃了,果然不喊饿了。但过了一会儿,她说:“哥,我肚子胀。”

    “胀就对了,不饿了。”嘉禾说,心里却在滴血。

    静婉发现了异常。她尝了一口小满碗里的糊糊,脸色变了:“嘉禾,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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