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声啼哭
点心,但做些简单的炸糕、糖饼,应该能卖。

    他跟静婉商量:“我挑个担子,去集上卖炸糕。一天能挣几个钱,给孩子扯布做棉袄。”

    静婉担心:“你年纪大了,挑担子太累。”

    “不累,”沈德昌说,“做点心是我的老本行,顺手。”

    说干就干。沈德昌去集上买了糯米粉、红糖、油,回来就开始试做。炸糕要外酥里糯,糖馅要流而不淌,火候要恰到好处。他做了几锅,让静婉尝。

    静婉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糖馅热乎乎的,甜而不腻。她点点头:“好吃。”

    沈德昌笑了:“那就成。”

    第二天,沈德昌起了个大早,做好炸糕,装在两个大竹篮里,用棉被捂着保温。他挑起担子,试了试重量,还行。

    静婉抱着孩子送他到门口:“早点回来。”

    “哎。”沈德昌应着,挑起担子走了。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他的脚步却稳当。

    到了集上,找了个热闹地方,摆开摊子。炸糕的香味飘出去,很快有人来问:“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两个。”沈德昌说。

    “这么便宜?”那人买了四个,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再来四个!”

    生意就这样做起来了。沈德昌的炸糕用料实在,手艺好,价钱又便宜,一上午就卖光了。他数了数钱,三十文。不多,但够买半尺布,够买几个鸡蛋。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布,又买了几个鸡蛋。到家时,天还没黑。静婉正在哄孩子,见他回来,松了口气:“累了吧?”

    “不累。”沈德昌把钱掏出来,“今天挣了三十文。买了布,给你和孩子做棉袄。”

    静婉看着那块蓝布,厚实,暖和。她接过来,摸着,心里酸酸的,又甜甜的。这个男人,六十岁了,为了她和孩子,挑着担子去卖炸糕。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从那天起,沈德昌每隔两天就去一次集上。天不亮就走,晌午回来。生意时好时坏,有时能卖四十文,有时只能卖二十文。但不管多少,他总带点东西回来:一块布,几个鸡蛋,或者一小包红糖。

    静婉用他带回来的布,给孩子做了棉袄棉裤,又给沈德昌做了双棉鞋。她的手艺不好,针脚歪歪扭扭,但沈德昌穿上,说:“暖和。”

    孩子三个月了,会笑了,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了。静婉抱着他,教他:“爹,叫爹。”

    孩子张着嘴:“啊……啊……”

    沈德昌在一旁看着,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他伸手逗孩子,孩子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这小子,劲大。”沈德昌说,眼里全是宠溺。

    日子就这样过着,清贫,却温暖。有了孩子,家里多了生气,多了笑声。沈德昌挑担子卖炸糕,静婉在家带孩子、做饭、做针线。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十一月,天冷了。沈德昌卖炸糕时,看见集上有人在卖羊毛。他摸了摸,软,暖。一问价钱,不贵。他咬咬牙,买了二两——给静婉做副手套,她手总是冰凉的。

    回去后,他把羊毛给静婉:“给你做手套。”

    静婉接过来,羊毛软软的,带着羊膻味。她看着沈德昌冻得通红的手,心里一疼:“给你做吧,你总在外面跑。”

    “我用不着,”沈德昌说,“你手凉,戴着暖和。”

    静婉不再推辞。她把羊毛捻成线,织了副手套。织得不好,松松垮垮的,但暖和。她给沈德昌戴上,沈德昌的手在手套里,暖了,心也暖了。

    夜里,孩子睡了。两人坐在炕上,一个做针线,一个补衣裳。油灯的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大的,融在一起。

    “沈师傅,”静婉忽然说,“等建国大了,教他做饭吧。你的手艺,不能失传。”

    沈德昌点点头:“教。等他五六岁,就教他择菜,七八岁,教他和面。一点点来,不急。”

    “也不知道这世道,等建国大了,会是什么样。”静婉轻声说。

    “不管什么样,有手艺,就饿不死。”沈德昌说得很笃定。

    静婉笑了。是啊,有手艺,就饿不死。这是沈德昌常说的话,也是她现在的信仰。在这乱世里,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手艺,是实实在在的,能养活人,能让人挺直腰杆。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窗纸哗哗响。可屋里暖和,炕热,人心也热。孩子睡在中间,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静婉和沈德昌各在一侧,守着孩子,守着这个家。

    这是民国三年的冬天,是沈建国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冬天。外面兵荒马乱,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可在这个小小的农家院里,在这个四间北房、两棵枣树、一口甜水井的家里,有一个新生命在成长,有一对夫妻在努力,有一种希望在萌芽。

    夜深了,静婉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白。她躺下,摸了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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