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做的晚餐
说。

    “当然,”老吴理解地点头,“但记住,觉醒不是选择,是命运。你可以暂时逃避,但最终,你身体里的翅膀会要求答案。”

    离开废弃水罐,爬回通风管道,重新置身于聚落冰冷、规整的通道中时,陈飞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怀望会的密室像一个温暖的、充满秘密的子宫,而外面的聚落是庞大而冷漠的现实机器。

    他摸了摸外套内袋里的皮袋,又摸了摸后背的隆起。

    他不再是普通的维修工陈飞了。

    他是鸟人——或者至少,是正在成为鸟人的人。

    尴尬的身份,尴尬的处境。既不属于正常的人类社会,也无法真正展开翅膀飞翔。卡在两者之间,像一只被困在茧里的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甚至不确定破茧而出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回到居住单元,锁上门,陈飞拿出皮袋里的东西。几页手抄的笔记,记录了源骨的基本知识和一些简单的冥想练习;一张更详细的聚落下层秘密通道图;还有一小块用布包裹的深褐色结晶——和金属盒子里那块类似,但更大一些。

    笔记的第一页写着:

    “飞翔的第一步,是接受自己有一双从未使用过的翅膀。”

    陈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掌隔着衣服按住背后的隆起。它们安静地蛰伏着,但陈飞能感觉到,某种变化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尝试笔记上说的“源骨感知冥想”。

    想象能量从脊椎流向那两处隆起,感受它们的形状、结构,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想要向两侧展开的冲动。一开始很困难,但渐渐地,他真的“感觉”到了——不是想象,是真实的生理感知。那两片源骨内部有细微的脉络在搏动,仿佛在等待血液的充盈和意识的召唤。

    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共鸣从源骨深处传来,像遥远的呼唤。

    他猛地坐起,从皮袋里拿出那块深褐色结晶。结晶在黑暗的房间里隐隐泛着微光,当他握住它时,背后的源骨悸动变得更加清晰,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能量的回路。

    这不是石头。

    这是……某种遗留物。鸟人的遗留物。

    陈飞将结晶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没有能源核心室那样狂暴的洪流,只有一些细微的、模糊的碎片闪过:风声,很高的地方的风声;俯冲时内脏上浮的失重感;还有一声悠长的、充满悲伤的鸣叫,像是告别。

    他放下结晶,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

    为什么哭?他不知道。但那悲伤如此真实,仿佛来自血脉深处。

    窗外,聚落巨大的探照灯划过夜空,光束切割着永无止境的红沙风暴。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陈飞仿佛看见无数透明的翅膀的影子,在聚落的防护罩内徒劳地拍打,想要冲向那片被遗忘的天空。

    “是谁把我们留在这里空悲切……”

    他轻声重复那句话,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其中的重量。

    梦做的晚餐已经吃下。世界开始在他的胃里翻腾,即将化为改变一切的血肉。

    而三天后的“哭泣峡谷”之行,将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也是他第一次,可能有机会亲眼看见——鸟人曾经飞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