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的多,看到的可能就更多,想要的…或许也会不一样。”
易华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学生时期看到的是机会和梦想,成功后看到的可能是责任、是孤独、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复杂的规则。这很正常,算不上矫情。只是…不同阶段的烦恼而已。”
童可人有些意外地看了易华伟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不同阶段的烦恼。以前烦恼怎么生存,怎么出人头地;现在烦恼怎么让公司发展得更好,怎么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和无处不在的恶意竞争,还有…怎么找到一点除了工作之外,能让自己真正感到快乐和充实的东西。”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也给易华伟添了一些:
“有时候我会想,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为了不姑负父亲的期望?还是…仅仅是因为习惯了这种节奏,停不下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易华伟:
“阿伟,你呢?你这么拼命地查案、抓人,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是为了什么?升职?加薪?还是…单纯地觉得,那是你应该做的事?”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笑了笑:
“最开始,或许是为了…生存,为了出人头地,也为了证明自己。你知道的,在警队,尤其是华人,想往上走,不容易。但后来…”
“后来见得多了,抓的人多了,看到的罪恶和黑暗也多了。慢慢地就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警察这份工作,抓坏人,保护好人,维护法纪,听起来很老套,但这就是它的意义。看到那些被伤害的人得到公道,看到那些因为你的努力而避免的悲剧,那种感觉…比升职加薪,甚至比破了大案带来的成就感,更实在,也更…重要。”
易华伟看向童可人,眼神坦荡:
“当然,我不是圣人。我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想偷懒。但穿上这身制服,拿了这份薪水,就得对得起它,对得起那些相信警察、需要警察保护的市民。这大概就是…责任吧。跟你的责任,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是领域不一样而已。”
“责任…”
童可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是啊,责任。很重,但也很实在的两个字。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忙。这比很多浑浑噩噩、只知道追逐名利的人要强得多。”
她端起酒杯,向易华伟示意:
“敬责任,也敬…那些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
易华伟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敬责任。”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了一口酒。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轻松和融洽。
女佣适时地撤下了主菜盘,送上了餐后甜点——两份精致的提拉米苏,以及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尝尝看,厨师是意大利人,做的提拉米苏很正宗,不太甜。”
童可人用小银勺轻轻挖了一勺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易华伟也尝了一口,口感细腻,咖啡和可可的香味平衡得恰到好处,确实不错。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洛杉矶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在山谷和平原间蔓延开来,与头顶璀灿的星空交相辉映,景色壮美。
“阿伟…看,好漂亮的星星……”
仰望星空,童可人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
“有时候会觉得,人真的很渺小。就象这满天繁星中的一颗,或者这万家灯火中的一盏。拼命地发光,燃烧,想要被人看见,想要留下一点痕迹。但最终,能真正照亮谁的,又能被谁长久记住呢?”
她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还带着点文艺青年的感伤。说完,童可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易华伟:
“抱歉,突然有些感慨。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胡思乱想。你别介意。”
“不会。”
易华伟摇了摇头:
“有这种想法很正常。越是站在高处,看得越远,有时反而越容易感到自身的渺小和孤独。关键是要找到自己真正认可的价值和方向,然后坚定地走下去。至于能不能被人看见,被谁记住…那是结果,不是目的。”
童可人微微一怔,仔细品味着易华伟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你说得对。价值在于过程,在于选择,在于…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不是得到了什么,或者被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