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了一口酒。冰凉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阵刺激,却也缓和了稍显凝滞的气氛。
“好了,说正事吧。”
易华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东方珍珠’号现在已经回到船厂进行全面的检修和系统升级,预计需要三到四周。唐叔跟我打过电话,说那边的工作进展顺利,船员的情绪基本稳定,几个主要的合作方也沟通得不错。短期内,运营不会有大问题。”
张敏点了点头,这些情况唐叔也向她汇报过。
“但长远来看,‘东方珍珠’号必须转型。”
易华伟继续道:“赌船业务在公海虽然暂时不受限制,但风险太高,政策风险、法律风险、还有象徐忠这样的黑势力觊觎的风险。这次能侥幸过关,下次呢?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运气上。而且,从品牌形象和社会责任的角度,赌场也并非最佳选择。”
张敏认真地听着,这也是她最近在思考的问题。经历了徐忠事件,她对赌场业务更是心有馀悸。
“你的想法是?”
“逐步弱化赌场,甚至最终剥离。”
易华伟显然已经深思熟虑:“‘东方珍珠’号硬件设施一流,定位高端,这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可以将它转型为集高端休闲度假、商务会议、社交、以及特色主题航行为一体的超级邮轮。比如,与顶级奢侈品牌合作举办时装周、珠宝展;与米其林餐厅合作开设海上美食之旅;承接跨国公司的董事会、新品发布会;甚至开发南极、北极等小众奢华探险航线……这些业务的利润或许不象赌场那么暴利,但更加稳定、安全,品牌价值也更高,而且符合未来的发展趋势。”
顿了顿,易华伟看着张敏:“当然,转型需要时间,也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我初步估算,前期至少需要追加五千万到八千万美金的改造和运营资金。这部分,我可以解决。但需要你,以及唐叔和新的管理团队,拿出详细的转型方案和执行计划。”
五千万到八千万美金!张敏心中一震。易华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个小数目。他到底有多雄厚的财力?
更让她惊讶的是易华伟的远见和魄力。他看到的,不是眼前赌船的暴利,而是更长远的品牌价值和可持续发展。这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感激和好奇,更添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陈先生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张敏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易华伟:“我也一直在想这方面的事。资金方面……陈先生愿意继续投资,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这样一来,你在公司的股份……”
按照易华伟之前收购的股份和即将投入的资金,他在“东方珍珠”号游轮的持股比例将超过百分之七十,成为绝对控股的大股东。张氏航运,将名存实亡。
易华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股份比例只是数字。我们之前说好的,你有一票否决权,公司的日常管理和运营,依然由你和唐叔主导。我只会派驻一个财务监督和战略顾问团队,确保资金安全和战略方向不偏离。我对经营邮轮没兴趣,我的兴趣在于……投资有潜力的人和项目。而你,张小姐,我认为是值得投资的。”
张敏的脸颊又有些发热,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被信任、被肯定的激动。父亲去世后,她经历了太多的质疑、背叛和算计,易华伟是第一个如此肯定她、并愿意将巨资托付给她的人。
“谢谢你的信任,陈先生。”
张敏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坚决:“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不姑负你的期望,也不姑负我父亲的心血。转型方案,我会尽快和唐叔,还有聘请的专业团队一起做出来。”
“我相信你。”
易华伟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为了‘东方珍珠’号的新生,也为了我们的合作。”
“为了新生,为了合作。”
两只晶莹的酒杯再次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两人一边欣赏着窗外的夜景,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易华伟见闻广博,谈吐风趣,从国际航运趋势谈到东南亚的风土人情,偶尔穿插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引得张敏掩嘴轻笑。她发现自己和易华伟聊天很舒服,他懂得倾听,也善于引导话题,不会让气氛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两个小时。张敏杯中的Dry Martini早已见底,易华伟也续了一杯威士忌。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易华伟看了一眼腕表,说道。
张敏心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麻烦陈先生了。”
易华伟结帐,两人起身离开卡座。走到酒吧门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