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易华伟、唐叔三人围坐茶几旁。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文档,包括“东方珍珠”号的股权结构图、董事会成员名单、以及一份刚刚起草的、关于解除吴宇一切职务的紧急通告草稿。
张敏双手捧着茶杯,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杯沿,精致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唐叔默默地抽着烟斗,烟雾袅袅升起,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他不时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易华伟,又看看身旁愁眉不展的张敏,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小姐,安保这边暂时稳住了,但明天……不,恐怕用不到明天,船上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公司那几个大股东一定会跳出来质疑,甚至反对。”
唐叔打破了沉默,说道:
“陈董事和林董事是吴宇的铁杆,他们手里加起来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次吴宇能迅速架空你,他们出力最多。其他几个小股东,也或多或少被吴宇用利益绑在了一起。就算我们能拿出老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你拥有绝对控股权,但他们如果联合起来,在董事会上发难,制造混乱,拖延甚至阻挠你的决策,也会非常麻烦。而且……船上很多中层管理,比如赌场运营、客房服务、采购后勤这些关键岗位的负责人,很多都是吴宇提拔的,他们会不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搞破坏,也很难说。”
顿了顿,唐叔看着张敏,语重心长道:
“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老爷生前也希望你能过得简单快乐。但你现在是张家的掌舵人,是公司的唯一希望。有些担子,你必须挑起来。就算再难,也得往前走。老爷的心血,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张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何尝不明白唐叔话里的意思?父亲去世后,她被迫卷入这场权力的旋涡,见识了太多人心的险恶和商场上的冷酷。吴宇的背叛、股东的逼迫、徐忠的威胁……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疲惫和厌恶。
“我不是我父亲。我没有他那样的威望,也没有他那样的手段。而且……说实话,我对经营赌船,真的没有兴趣,甚至……很厌恶。看到那些人在赌桌上疯狂的嘴脸,看到吴宇和徐忠利用这里做那些肮脏的勾当,我就觉得恶心。这艘船,是我父亲晚年的梦想,但它现在更象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一个吞噬一切的泥潭。我站在上面,只觉得……很累,很害怕。”
张敏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脆弱和迷茫。这番话,她大概只会在最信任的唐叔面前,以及这个神秘莫测、却又数次救她于危难的“陈先生”面前,才会说出来。
唐叔看着张敏苍白憔瘁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老爷走得突然,留下这么大的摊子和虎视眈眈的群狼,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这个刚从象牙塔里出来没多久的女孩肩上,确实太残酷了。她本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不是在这公海上,与毒枭、白眼狼周旋,时刻担心自己的性命。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令人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易华伟放下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咖啡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敏:
“张小姐,你的感受,我能理解。骤然被推到这样一个位置,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感到疲惫和厌恶,是人之常情。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敏抬起头,看向他:“陈先生,请说。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
易华伟点了点头:“张小姐,你说你对经营赌船没有兴趣,甚至厌恶,想脱手。这或许是一个选择。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将这艘船,或者公司的股份卖掉,你能得到什么?”
顿了顿,不等张敏回答,易华伟继续说道:“你会得到一笔钱,可能是一笔巨款。但然后呢?你一个年轻、漂亮、刚刚继承了大笔遗产、却又失去了家族庇护的单身女性,手握巨资,就象……一个三岁的孩子抱着金砖走在闹市。你觉得,下一个吴宇,下一个徐忠,需要多久会出现?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来谋夺你手里的钱?到那时候,你还有没有今天的运气,能遇到人帮你?”
张敏一个激灵,脸色更白了几分。她之前只想着逃离这个泥潭,却从未深入想过逃离之后的处境。易华伟的话虽然尖锐,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残酷的现实。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怀璧其罪,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唐叔也悚然一惊,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竟然如此透彻!
“那……陈先生,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张敏的声音有些发干,她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太天真了。
“两条路。”
易华伟淡淡道:“第一,你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掌控这艘船,掌控公司,将那些觊觎你的人和势力,要么收服,要么清除。这条路,很艰难,需要时间,需要手腕,也需要……承担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