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秒,阿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之前的嚣张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压抑的慌乱和讨好:
“吴……吴先生,您别生气,您别生气!是我不会说话,是我嘴贱!我该死!”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声,虽然隔着门变得有些闷,但清淅可闻。是阿龙在自扇嘴巴。
“吴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识!我……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虎哥的意思我不敢乱猜,更不敢对您不敬!刚才那些话,都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阿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哀求:“虎哥绝对信任您!这次让我来,是真的等着用钱,最近有几批‘货’要出,手头紧,所以有点着急……虎哥说了,一切都听您安排,按规矩来,绝无二话!”
吴宇似乎对阿龙的服软很满意,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冷意: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虎哥的身份。有些话,说出口是要负责的。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会亲自打电话给虎哥,问问他到底还想不想继续合作。”
“是是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阿龙连声保证。
“恩。”
吴宇应了一声,似乎坐了下来,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既然虎哥急着用钱,我这边会加快安排。明天,赌场会有一场高额私局,我会安排人输给你一千万。这笔钱,会通过正常的赌博赢利渠道,扣除赌场抽水后,转到你在瑞士银行的指定账户。手续和凭证,都会做齐全。你拿到钱后,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多做停留,更不要再惹是生非。明白吗?”
阿龙的声音里瞬间充满了惊喜:“明白!明白!吴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做!绝不给您添麻烦!谢谢吴先生!太谢谢您了!”
“记住,明天下午三点,贵宾厅,梭哈台。我会安排一个‘水鱼’跟你对赌,你只需要按照荷官的暗示下注就行,自然会赢。赢了钱,立刻兑换离开。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看。”
“是是是!我记住了!下午三点,梭哈台!”
“好了,你出去吧。我累了。”
“是,吴先生您早点休息!我这就走,这就走!”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门口的方向。易华伟立刻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去,迅速闪入旁边的消防信道楼梯间,将身体隐在拐角的阴影里,同时关闭了拾音器。
几秒钟后,贵宾厅通往船员区的安全门被打开,阿龙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过了一会儿,安全门再次被打开,之前那个赌场手下也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轻轻关上门,也离开了。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易华伟从消防信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一千万美金的黑钱洗白,明天下午三点,梭哈台。
吴宇果然在利用赌场为徐忠大规模洗钱。而且,听他们对话的口气,这显然不是第一次,金额也远不止一千万。吴宇抽水三成,胃口不小,也难怪徐忠那边会有不满。但吴宇手里似乎掌握着徐忠的某些命脉或者急需的渠道,使得徐忠即便不满,也不敢轻易翻脸。
而张敏……这个名义上的船东和继承人,似乎完全被排除在这些交易之外,甚至可能对此一无所知,或者无力干预。她在“东方珍珠”号上的日子,恐怕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光鲜。
易华伟回到701,反锁房门,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加密记录仪,将刚才听到的关键对话,包括时间、地点、金额、人物关系,以及自己的初步分析,快速而清淅地口述录入。
然后,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特制的轻薄夜行衣换上。衣服是深灰色,在黑暗中几乎隐形,面料柔韧且具有一定的防刮和消音效果。他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几样小工具:一支带有强光手电和激光指示功能的特制笔,一枚微型摄象头,以及……一把长约十公分、薄如柳叶的陶瓷刀。这些都是在不暴露警察身份的前提下,能够最大限度保障自身安全和获取证据的工具。
穿戴整齐后,易华伟静静地坐在房间的沙发里,闭目养神,同时将今晚获取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推演。
明天下午的洗钱交易是关键,如果能现场取证,或者设法截留那笔黑钱,将对吴宇和徐忠造成沉重打击。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下那个似乎处于旋涡中心却又被边缘化的女人——张敏。
易华伟睁开眼,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分。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阳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外面月色很好,能见度不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隔壁702房间的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