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里黑沉沉的,只有焚化站方向亮着几盏昏黄的灯。远处的烟囱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焚化站不大,占地也就几十亩,四周用两迈克尔的铁栅栏围着。栅栏顶上拉着几道铁丝网,但看起来年头不短了,有几处已经松垮下来,风一吹就晃。
正门朝南开,对着公路。门卫室亮着灯,里面有人影晃动。侧门朝东开,对着一条小路,平时用来运灰渣和废料,此刻铁门紧闭。
易华伟沿着栅栏走了一圈,在心里把整个焚化站的结构摸了个大概。
主厂房在中间,三层楼高,朝西的那一面墙上装着几个巨大的排风扇。厂房后面是堆料区,堆着些煤渣和建筑废料,角落里停着几辆铲车和运输车。再往后是焚烧车间,烟囱就从那里立起来,直插夜空。
门卫室里的保安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收音机开着,播着咿咿呀呀的粤剧。
易华伟回到侧门的位置,抬头看了看栅栏顶端那几道松垮的铁丝网,双手一撑,整个人象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焚化站里面比外面更暗。主厂房朝西那一面的窗户黑漆漆的,只有车间方向亮着几盏应急灯。
焚烧车间在主厂房后面,要穿过一条露天走廊。走廊两边堆着些铁桶和废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化学品的刺鼻气息。
车间的大门是卷帘的,拉下来锁着。但旁边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易华伟推开小门,闪身进去。
几台巨大的焚烧炉靠墙排列,炉体还是温热的,散发着馀温。传送带从另一头的墙壁里伸出来,延伸到炉口,上面还残留着些灰烬和没烧尽的纸屑。
站在传送带旁边,易华伟目光扫过整个车间。
几台焚烧炉的炉门紧闭着,靠墙的位置摆着几个铁架子。车间的最深处,靠近后墙的位置,立着一个铁笼子。
说是笼子,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隔间。四面都是拇指粗的钢筋,焊成网格状,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顶上也是同样的铁栅栏,焊死了,不留一丝缝隙。正面开了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
易华伟通过栅栏往里看,里面堆着几十个麻袋,里面装的全是要焚烧的东西,那三千万旧钞就在里面。
易华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把铁丝的一端弯成一个小钩,插进锁眼里,侧耳听了听,然后轻轻地转动铁丝。
锁是老式挂锁,弹子不多,结构也简单。几秒钟后,“咔”的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了。
易华伟把锁取下来,拉开铁门,侧身钻进去,直接走到居中那三个麻袋面前。
解开袋口,里面全是一捆捆码放好的千元大钞,也就是俗称的“大金牛”。
钞票边角有些磨损,纸质也不象新钞那样挺括,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三千万港币,就是三万张。一百张一捆,是三百捆。分装在三个编织袋里,每袋一百捆,不多不少。
易华伟手一挥,三个小麻袋消失了。紧接着,原地出现三个鼓鼓囊囊的小麻袋。
和焚化站里那种几乎一模一样,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也差不多,只不过,里面装的是易华伟刚买来的冥币。
易华伟把三只冥币袋子按原来的位置摆好,一袋叠一袋,最上面那袋还特意歪了歪,几乎看不出区别。
收拾好,易华伟退出隔间,把铁锁重新挂上去。
目光扫过栅栏,里面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锁是锁好的,门是虚掩的,一切都和他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除了那三只麻袋里的东西。
易华伟推开小门,闪身出去。
……………
回到车上,易华伟发动引擎,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到了凌晨一点十七分。
易华伟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那四个蟊贼摸进去,发现麻袋里装的不是大金牛而是冥币,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肯定不敢声张。偷钱的事一旦曝光,第一个被抓的就是他们自己。就算发现到手的是冥币,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认倒楣。最多在私下里骂几句那个“缺德的王八蛋”,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至于银行那边,就更简单了。旧钞清点、运输、销毁,中间经手的人那么多。就算有人查,最后查到的也只是四个偷冥币的笨贼。这笔钱在系统里已经被销帐了,不会再有人追究它的下落。
真正麻烦的是怎么把钱花出去。
三千万。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捐给慈善机构?他信不过。那些所谓的慈善基金,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挂羊头卖狗肉。捐进去的钱,真正落到穷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