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易华伟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
卧室里黑沉沉的,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极淡的灰白色。身上的薄被被小辣椒卷走了大半,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他身边,脑袋枕着他的右臂,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睡相一直不好。此刻一条腿压在他腿上,膝盖顶着他的小腿肚,另一条腿不知道蹬到哪里去了,真丝吊带睡裙早就歪到了一边,细细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臂弯处,睡裙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
鼻息喷在他腋下,热乎乎的,带着牙膏残留的薄荷味。偶尔砸吧一下嘴,象在梦里吃着什么,眉头皱了皱又松开,然后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易华伟试着把手臂从她脑袋下面抽出来,刚动了一下,她就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手臂收紧,把他搂得更紧了。他只好放弃,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易华伟趁她翻身换姿势的间隙,把手臂从她颈后抽出来。小辣椒哼了两声,手在枕头上摸索了一下,摸到他留下的枕头,一把拽过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又沉沉睡过去了。
易华伟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床尾叠好的运动短裤和T恤,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外面的天光比屋里亮不了多少。花园里的草木在晨光中显出深沉的墨绿色。
易华伟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然后沿着别墅区的外围慢跑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能见度不高,只能看见近处几块黑色的礁石和远处几艘渔船的轮廓。
穿过别墅区的大门,拐上滨海步道。跑到浅水湾尽头,折返,再跑回来。太阳已经跃出了海平面,雾气被阳光驱散了大半,远处的船只清淅起来。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客厅里飘着咖啡的香气。
绮梦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束着,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听见门响,绮梦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动:
“早。”
“早。”易华伟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
绮梦示意了一下:“咖啡要不要?”
“等会儿再喝。”
易华伟把水壶放下,摆了摆手,上楼冲了个澡。
下楼的时候,绮梦还在看文档,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黑眼圈在她眼下格外明显,两道浅浅的青灰色,在白淅的皮肤上尤其刺眼。
易华伟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绮梦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文档翻过一页。
“这么早?”
“习惯了。”
易华伟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这阵子没休息好?”
绮梦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倦意:“你说呢?”
易华伟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又要照顾辣椒,又要打理公司的事情。”
“乐小姐给了钱的,我自然要把工作做好。”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绮梦看着易华伟:“怎么突然说这个?”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上。
绮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指尖触到那片青灰色的皮肤,轻轻按了一下。
“这么明显?”
“挺明显的。对了,这次从日本回来,给你也带了一份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易华伟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绮梦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看他,没有伸手去接。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绮梦尤豫了一秒,放下咖啡杯,把盒子接过去。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翻开。
盒子里面躺着一副翡翠耳环。
翡翠清清透透的,带着一种润润的光泽。水滴形的,不大,大概小指甲盖大小,镶在白金的底座上,上面缀着一颗细碎的白钻做点缀。
绮梦抬起头看他,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戴首饰。”
“我知道。”
“那你买它干什么?”
易华伟笑了笑:“放着看也行。”
绮梦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耳环。阳光落在翡翠上,那抹绿色变得更透更亮,象一汪凝固的泉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