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补充道:“他那会儿在建筑工地干,我见过他几次。人挺老实的,话不多,干活也肯出力。谁能想到,一年工夫,就成了东北商会的老大了。”
易华伟问道:“他这老大是怎么当上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
老张喝了口酒,压低声音:“跟日本这边的极道有关。新宿这一片,以前是三和会的地盘,你知道三和会不?”
易华伟摇头。
“三和会是日本二流的黑帮,比山口组、稻川会那些差一档,但在东京也算数得着的。”
老张解释道:“三和会的老会长叫岩井田次郎,去年过世了。他一死,底下人就乱了。二代目村西跟武斗组的组长渡川火拼,两败俱伤,最后被副会长江口利成捡了便宜。”
“这事跟铁头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老张放下筷子:“歌舞伎町以前是台南帮的地盘。台南帮的老大叫高佬,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渡川,想帮渡川干掉江口。结果呢?江口被铁头救了。”
易华伟挑了挑眉:“铁头救了江口?”
“对。”
老张点头:“具体咋救的,说法不一。有的说铁头替江口挡了刀,有的说铁头护着江口跑出来的。反正从那以后,江口就把铁头当自己人了。后来江口当了会长,就把原来台南帮的地盘全给了铁头。”
小李接话道:“说是地盘,其实就是华人聚集的那几条街。日本商户不会给他们交保护费,他们也不敢去收。东北商会要是敢收日本人的保护费,三和会第一个不答应。”
老王冷哼一声:“所以他们只能收咱们华人的。说什么老乡帮老乡,狗屁!就是欺负咱们没靠山。”
老张叹了口气:“铁头刚上位那会儿,我还见过他几次。人还是那个老实人,见谁都笑呵呵的,说以后大家互相照应。结果呢?这才几个月,就变了个样。”
小李推了推眼镜:“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东北商会的人都穿金戴银,出门前呼后拥,收保护费的时候比日本人还狠。上个月有个开餐馆的老乡,店里生意不好,想缓几天交,结果被几个小弟堵在店里,砸了好几桌。”
“那铁头知道吗?”
“知道能怎样?”
老王冷笑:“没准就是他让砸的。你以为他现在还是那个打黑工的铁头?他现在是东北商会的老大,手底下几十号小弟,要是不狠点,谁服他?”
易华伟又问道:“刚才那个杰哥,是什么来头?”
“杰哥是铁头手下的红人,叫什么不知道,反正都叫他杰哥。那脸上的刀疤看见了吧?据说是跟台南帮的人火拼时留下的。右手是假手,是被高佬砍断的,后来装了个铁的。”
老王接话:“这杰哥比铁头还狠。铁头好歹还念点旧情,有时候碰上认识的老乡,还能通融通融。他不一样,六亲不认。他收保护费,一分都不能少,谁敢多说一句,第二天就有人上门。”
小李道:“不过他平时不怎么出面,都是小弟跑腿。今天亲自来,估计是因为涨价的事儿。怕底下人镇不住场子,他亲自来压阵。”
易华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安妮在一旁听着,虽然听不太懂普通话,但从几人的表情和语气里,也大概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轻轻拉了拉易华伟的衣袖,小声用粤语问道:“你对这些人有兴趣?”
易华伟拍了拍她的手背,也用粤语回道:“随便问问,了解一下这边的环境。”
安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老张见两人说悄悄话,笑着打趣:“小两口感情好啊。”
易华伟笑了笑,又给三人斟上酒:“多谢几位指点,以后我在东京,一定会注意着点,离这些人远些。”
“这就对了。”
老王一拍大腿:“咱们出来求财不求气,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小李却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有时候躲也躲不掉。我有个同学,在歌舞伎町那边开了家小卖店,上个月东北商会的人去收保护费,他拿不出来,结果店被砸了,人也进了医院。报警?警察来了问几句,说会调查,然后就没下文了。”
老张摆摆手:“这种事报警没用。日本警察对咱们华人没那么上心。再说了,那些极道的事,他们也不想管。”
易华伟问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
老张苦笑:“要么交钱,要么关门。就这两条路。”
老王冷哼一声:“所以我说,这帮人比日本人还狠。日本黑帮至少还有规矩,他们是啥规矩都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