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条疤从鼻子中部开始,横着切过大半张脸,一直延伸到双耳下方。刀口很深,把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撕得支离破碎。
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戴着黑色皮手套,但手腕的弯曲角度不自然,手指也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微微弯曲,象是假肢。
刀疤脸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一点的,二十出头,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染成茶色,耳朵上戴着耳钉,一看就是那种街头混的小弟。
三人走进店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食客们瞬间安静下来。
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女孩看见刀疤脸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刀疤脸抬起左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请稍等…老板!东北商会的人来了!”
女孩抿了抿唇,转身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后厨的门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忙着。
看见刀疤脸,老板脸上堆起笑,快步走到收银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双手递给刀疤脸:
“杰哥,这是这个月的。”
听着老板那明显的东北口音,易华伟有些意外。
刀疤脸接过信封捏了捏,然后打开封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老板,嘴角微微动了动:
“下个月,涨两成。”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杰哥,这…这个月不是刚涨过吗?生意不好做啊,您看这……”
刀疤脸杰哥没说话,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往前走了一步,其中一个把手插进口袋里,不知道在摸什么。
老板的后背明显绷紧了,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行,行,杰哥说了算。下个月,两成,一定准备好。”
杰哥点点头,把信封揣进西装内袋,转身就走。
两个小弟跟在后面,临出门时,其中一个目光在安妮身上扫过,‘咦’了一声,深深看了安妮一眼,才跟着走了出去。
店门关上,门上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渐渐恢复了一些声音。但那些声音都压得很低,说话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老板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然后狠狠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啥玩意啊!装尼妈啥大尾巴狼呢!还涨两成,涨你妈了个腿儿!老子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全他妈给你们这帮瘪犊子挣了!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干的啥事儿啊?收保护费?我保护你奶奶个腿儿!狗仗人势的东西,要不是在这鬼子地盘,老子……”
老板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唾沫星子横飞。
旁边那个收银的日本女孩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倒是几个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厨师,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老板,行了行了,消消气。”
一个年轻厨师小声劝道。
“消气?我消他妈啥气?这个月涨两成,下个月涨两成,再下个月是不是要把老子这店都收走啊?我告诉你,这帮瘪犊子,早晚遭报应!铁头那个王八犊子,刚来的时候多老实一个人,见谁都笑呵呵的,我还请他吃过饭呢!现在呢?当了个啥破会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有刚才那个杰哥?杰特么啥哥啊!不就是铁头的一条狗吗?瞧那损色,脸上那道疤,肯定是被人家砍的,砍得好!咋没把他脑袋砍下来呢!……”
老板骂得唾沫横飞,越骂越来劲。旁边几桌客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易华伟的座位离那桌客人不远,能清楚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东北商会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可不是嘛,上个月收一万,这个月就一万二,下个月要一万五,这谁受得了?”
“最可气的是啥你知道吗?他们专收咱们华人的。你看那些日本人的店,他们敢收吗?不敢!就知道欺负自己人!”
“还说是老乡呢,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这帮玩意儿,比那些日本人还狠。”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池袋开了个小饭馆,东北商会的人三天两头去收钱,我表哥给逼得没办法,最后把店盘给了他们的人,自己灰溜溜回国了。”
“回国?回得去吗?房子卖了,钱都砸店里了,回去喝西北风啊?这些王八犊子,怎么不死呢?!”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几人愤愤不平地压低声音,但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