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当然,也有私心。李警司跟我父亲关系很近。他想找个能办事的人,我这边刚好有合适的人选,这事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
易华伟点点头。
这确实说得过去。
李明德绕过李文斌直接找李树堂,不是因为不信任李文斌,而是因为这是最快的方式。
李文斌看着易华伟:“你知道水警那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易华伟想了想:“地盘大,人手少,管不过来?”
“西贡、大屿山那些地方,看着是偏僻,但走私的油水大得很。水警那边过去几年出过几次事。有人收了钱通风报信;有人拿了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干脆自己下场,跟走私犯合伙。”
“李警司去水警总区两年了。这两年,他一直在整顿。但整顿需要人,需要能用、敢用、放心用的人。”
易华伟眉头一挑:
“李sir,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
“我去了水警,是去办案,还是去反贪?”
李文斌看着他,然后笑了:“你问了一个好问题。答案是——都是,也都不是。”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递给易华伟。
易华伟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份水警西分区的组织架构图和人员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的名字后面画了红圈,有的画了蓝圈,有的什么都没画。
“红圈的是可以信任的。”
李文斌指着那些红圈:“蓝圈的是需要观察的。什么都没画的…你自己判断。”
易华伟一页一页翻过去,默默记着那些名字和映射的职务。
“你先去昂船洲水警基地报到,完成入职培训。十周的培训,好好学习怎么开船,怎么在海上执法,怎么应对海上的突发状况。培训结束后,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顿了顿,李文斌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水上和陆地不一样。在陆地上,你有路,有车,有通信,有后援。在海上,什么都没有。船坏了,只能在海上漂着;通信断了,只能在海上漂着。所以,培训的时候,好好学。这不是走过场,是真的会要命的。”
易华伟点点头:“我明白,李sir。”
李文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十周培训很快就过了。等培训结束,我去昂船洲看你。”
易华伟站起身,朝他敬了个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易华伟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李sir。”
“恩?”
“谢谢您。”
李文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我又没帮上忙。”
易华伟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文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易华伟的身影钻进那辆银灰色的皇冠,缓缓驶出警署大门。
李明德要人的时候,他其实可以反对。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李明德是他堂叔,而是因为,他觉得易华伟确实应该去水警。
这小子风头太盛了,让很多人不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重案组,他破案如神,但破的案子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反黑组也好,扫毒组也好,重案组也好——哪个组没有自己的利益圈子?哪个组没有自己的潜规则?
易华伟不懂这些,或者说,他懂,但他不在乎。
现在调他去海上,刚好可以去避避风头。
“铃铃铃——”
李文斌正想着,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喂?”
“阿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个年轻人,同意了?”
李文斌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爸?”
李树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怎么,很意外?”
“有一点,没想到您会亲自过问。”李文斌老实承认。
“他什么反应?”
李文斌想了想,说:“他很平静。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就接受了。”
“什么问题?”
“他问,他去水警是去干反走私,还是去干反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有意思。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李文斌没有说话,等着父亲的下文。
“阿斌,”
李树堂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个年轻人,你好好看着。他不是池中之物。水警那边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