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敢反抗。他们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木屋,跟着易华伟朝右侧那片荒地走去。
十几个人站在荒地边缘,看着面前那个被挖开的坑,和坑里那些森森白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阿芳愣愣地看着坑底那些尸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中年妇女的念叨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象被定住了一样。老头子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白骨,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恐惧。
“啊——”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是哭声,喊声,有人跪倒在地,有人转身就跑,被刘泰一把拦住。
“那是…那是人?”阿芳声音发抖。
易华伟站在坑边,手电照向坑底那些扭曲的尸骨。
“七个人,至少七个。有的死了好几年,有的可能刚死不久。你们看他们的手腕——”
手电的光束照在那些生锈的铁丝上。
“绑着的。活着的时候绑着的。为什么绑着?因为他们不听话,因为他们想跑,因为他们没钱交剩下的偷渡费。蛇头威把他们绑起来,扔在这里,活埋,或者等他们自己饿死、渴死。”
坑边一片死寂。
阿芳捂住了嘴,眼里满是惊恐。
那个中年妇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阿弥陀佛”。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刚才求我,不要送你们回去。说回去会死,说港岛是天堂。你们看看这个坑——这就是你们以为的天堂?”
没有人回答。
“蛇头威收了你们每人几百上千块,把你们塞在船底,漂洋过海送过来。到了之后呢?没钱的扔进海里,不听话的绑起来埋了。女的卖到马栏,一天接几十个客,染病、被打、被虐待,最后要么死在那里,要么被扔出来自生自灭。男的卖到黑工厂,一天干十六个小时,没有工钱,没有自由,累死了就挖个坑埋了。”
“这就是蛇头威的生意。这就是你们花了那么多钱,冒了那么大风险,想要换来的‘好日子’。”
阿芳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哭不出声来。
那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沾满了泥土。
老头子睁开眼睛,看着易华伟,声音沙哑:“阿sir,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易华伟看着他淡淡道:
“你们会被遣返,这是法律。非法入境,就是会被送回去。”
老头子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
易华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所有人:“遣返不是死刑。你们回去之后,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再想办法走正路,办签证合法地来。港岛不会跑,机会还在那里。但如果再走这条路——”
他指了指坑里那些尸骨。
“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你们。”
说完,易华伟转身朝李鹰做了个手势:“叫车来,把他们带回警署。办手续,联系入境处。”
李鹰点点头,拿起对讲机。
易华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那个蹲在地上的阿芳。
“你叫什么来着?”
阿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阿…阿芳。”
易华伟点点头:“记住今天晚上的事。以后如果有人再让你走这条路,你就想想这个坑,想想这些骨头。值不值得,你自己掂量。”
阿芳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
……………
凌晨四点四十分。
西贡警署,临时羁押室
蛇头威坐在审讯椅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的桌面。
手腕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象是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医生处理伤口时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腕骨粉碎性骨折,神经断了,接不回去了。”
以后别说拿刀,拿筷子都费劲。
他陈志威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被人砍过,被人追过,蹲过苦牢,挨过饿肚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差佬手里,而且栽得这么彻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蛇头威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那个人,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是他。
那个开枪的差佬。
易华伟手里拿着一沓文档,走到蛇头威对面,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