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决断力。失手打死那个男人后,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做出决定。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干脆做绝。轮了那个女人,然后灭口。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性格中冷酷一面的自然流露。
他还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事后分赃,各自逃散,没有留下明显的联系。如果不是易华伟今晚上过来,这个案子很可能就成为悬案。
但周志强忽略了一点。
他忽略了自己挑的这几个同伙是什么人。
阮文辉胆小懦弱,出了事会怕,会做噩梦,会崩溃。阿光和阿勇,一个花里胡哨,一个阴沉寡言,都不是能守住秘密的人。周志强以为自己能控制他们,但他低估了人性。
杀人的压力,被抓的恐惧,内心的煎熬,这些都会一点点侵蚀他们的心理防线。
易华伟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强哥教他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明火执仗的悍匪,而是那些烂仔。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哪个眼神,会把他点着……
把这些侧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着对面的阮文辉,易华伟忽然问了一句:“周志强平时对你怎么样?”
阮文辉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还……还行吧。有活的时候叫我,抽成也比别人少抽一点。”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不是。他……他对阿光和阿勇也挺好,但有时候会骂他们。对我……对我骂得少。”
易华伟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周志强不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他有选择地施恩,有选择地控制。阮文辉胆小听话,容易掌控,所以他对阮文辉“好”一点。阿光和阿勇个性更强,所以他需要更严厉地压制。
这是典型的团伙内核的人格特征,通过区别对待来维持自己的权威。
收敛起飘散的思绪,易华伟开口问道:“那半截钞票是怎么回事?”
阮文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我…我的。”
“你的?为什么会在现场?”
“那天出门的时候,我口袋里有一张一百块的,是之前帮人搬货挣的。在路上……在路上不小心撕破了,一半在我口袋里,另外一半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易华伟与马龙对视一眼。
难怪钞票只有半截,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想过自首?”
阮文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敢……强哥说,要是被抓,肯定是死。反正都这样了,能躲一天是一天……”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的警员点了点头。
两个警员走进来,把阮文辉从审讯椅上解开,架着往外走。
阮文辉被架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着易华伟,声音沙哑:“阿sir,我……我还能活吗?”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法官会判。不过,就算不死,也是无期。你们现在应该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吧?”
易华伟突然感觉有些讽刺。他要是史密斯,估计得气死……死的是他儿子,可他却不能让凶手偿命。
阮文辉的眼神黯淡下去,被两个警员架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龙走过来,低声道:“易sir,下一个审谁?阿光还是阿勇?”
“先审阿光。”
易华伟回到审讯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
“让他们把阿光带过来。”
………
阿光叫陈文光,二十八岁,比阮文辉晚一年来港岛。他的口供和阮文辉基本吻合,只是细节上有些出入。
他承认自己参与了抢劫,承认自己动了手,也承认自己强了那个女孩。
“是强哥让的。”
阿光语气平淡:“他说,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大家都爽一下。我就……就做了。”
易华伟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比阮文辉冷静得多,冷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就不怕?”
“怕有什么用?”
陈文光扯了扯嘴角:“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楣。”
易华伟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三个是阿勇,本名黎文勇,二十六岁。他的口供也基本一致,只是在描述细节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愧疚。
“……那个女的,一直哭,一直喊救命。我……我当时脑子不清醒,就跟着做了。后来……后来看她躺在地上不动了,我才知道,我们杀了人……”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一闭眼就看见她。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镜子都不敢照……报应,这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