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式英伦风格的小酒吧里,灯光昏暗,留声机里播放着低沉的爵士乐。
这里是刘志超选择举行退休告别宴的地方,没有选择大酒店倒是很符合他低调的作风。当然,也有可能是没钱。
酒吧不大,此时被二十来人填得满满当当。大多是穿着便服的中老年男子,都是刘志超三十多年警队生涯中结交的同僚、上下级,从高级警员到警司都有。
易华伟的到来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尽管年轻,但由于近期在警队内部越发响亮的名声,让在场许多老差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阿伟,来了!这边!”
刘志超精神看起来不错,热情地招呼易华伟,拉着他向几位老伙计介绍:“呐,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西九龙重案组的阿伟,后生可畏啊!上次那个案子,多亏他!”
几位警官纷纷与易华伟握手,态度客气,言辞间不乏勉励。易华伟不卑不亢,得体地应对着。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另一端走了过来。一个是身材矮胖,笑容可鞠的黄炳耀,就是那个夺命剪刀脚,现在是尖沙咀cid高级督察;另一个面色严肃,眼神有些不善的马督察是安妮的亲舅舅。
“易sir,恭喜晋升!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日总算见到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黄炳耀笑眯眯地伸出手,用力与易华伟握了握,态度十分热络。
易华伟笑了笑:“黄sir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
旁边的马督察上下打量着易华伟,冷不丁来了一句:“做我们这行,光靠运气走不远。听说你身手很好,枪法也准,这很好。但年轻人,有时候太出风头未必是好事。还有,做事要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相当明显。易华伟挠了挠鼻子,心里明白,这多半是因为安妮。马督察显然知道安妮对自己有好感,也清楚自己和小辣椒的关系。
作为长辈敲打自己几句,易华伟倒也没什么不爽,苦笑一声,迎着马督察的目光,坦然道:“多谢马sir提点。我一直记得自己是警察,职责是破案抓贼,保护市民。至于其他,我自有分寸,不会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马督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心虚,但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坦然。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吧台。
黄炳耀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低声道:“阿伟,别介意,老马就这个脾气。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但树大招风,有时候低调点没坏处。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聊聊。”
“多谢黄sir,我明白。”
易华伟点点头,对黄炳耀释放的善意表示心领。多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尤其是黄炳耀这种看似圆滑实则颇有根基的老油条。
与黄炳耀寒喧了几句,易华伟便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他不太喜欢这种需要应酬的场合,要了一杯苏打水,慢慢啜饮着,目光扫过酒吧内的人群。
刘志超被几个老搭档围着,回忆着当年一起追贼、一起挨骂的往事,时而大笑,时而唏嘘。马督察独自坐在吧台边,闷头喝着一杯纯麦威士忌。黄炳耀则游刃有馀地周旋于不同的小圈子之间,谈笑风生。
还有其他一些面孔,有的依稀在内部通报或警讯节目上见过,更多的则是陌生。
易华伟静静地坐着,对于马督察的警告,他并未放在心上。他与安妮目前还是清清白白的,他……问心无愧。
“易sir,发达了啊?”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讥诮和些许怨气的声音在易华伟侧后方响起。
易华伟不用回头,光听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就知道是谁。
高秋端着酒杯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撇着嘴角,眼神在易华伟的手表和脸上来回扫视:“啧啧,劳力士日志型,金钢材质,起码十几万吧?易sir真是阔气啊,刚刚升了警署警长,薪水涨了不少吧?不过,好象也不够买这种表?还是说…易sir另有财路?”
这番话声音不算小,附近几张桌子的人都听到了,纷纷侧目。黄炳耀和马督察也停止了交谈,看了过来。刘志超正被人拉着说话,没太注意这边。
所有人都听出了高秋话里带刺,甚至隐隐有指控易华伟收入不明的意味。在纪律部队,这种指控相当敏感。
易华伟平静地抬起头,目光与高秋对视,眼神很淡,带着一丝玩味。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高秋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上次在码头仓库被一拳打得胆汁都吐出来的剧痛感,如同条件反射般在腹部隐隐作痛。
“哦,你说这个啊。女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说让我上班戴体面点。我这个人对表没什么研究,她买了,我就戴着。至于价钱…我还真没问,她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