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灯管在走廊天花板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易华伟穿过寂静的走廊,走向三楼的一间小办公室。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大多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间还亮着,里面的人影或在打字,或在翻阅卷宗,或在对电话那头低声说话。
在靠近楼梯口的一间办公室里,易华伟看到了李素静。
她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发白。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有些凌乱,外套的扣子掉了一颗,裙摆处沾了些灰尘,丝袜在膝盖处破了个小洞。头发原本应该是整齐地盘在脑后,但现在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脸颊两侧。
即使在这种狼狈的状态下,依然能看出她是个美人。五官精致,皮肤白淅,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不知是疲劳还是惊恐留下的痕迹。她的眼睛很大,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影子。
易华伟敲了敲门框。
李素静抬起头,看到他,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
“李小姐。”
易华伟走进办公室,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关门,这是规定,与女性当事人单独谈话时,办公室门必须敞开。
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往她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先喝点水,缓一缓。”
李素静点点头,小口啜饮着热水,手指紧紧握住温热的杯壁,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斗:
“阿sir……谢谢您救了我。”
“这是我的职责。”
见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易华伟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平和,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疏离:
“刚才我的同事说,你不太愿意配合起诉那几个嫌疑人?”
李素静抿了抿嘴唇,手指绞得更紧,眼里有泪光闪铄,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起诉,就要上法庭,要作证,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在医院工作,如果传出去,同事会怎么看我?”
“…我、我只是想……想尽快忘了这件事。”
她说得很慢,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易华伟。
“李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作为一名女性,名声确实很重要。但毕竟,今晚上他们没得逞不是吗?”
易华伟从旁边文档柜里抽出一个文档夹,摊开在桌上。里面是几份案件简报和照片。
“李小姐,在你做决定之前,我想让你了解一些情况。”
推过一张照片,上面是毕奇的正面照:“这个人叫毕奇,外号‘烂仔奇’。三十一岁,有八次犯罪记录,包括抢劫、伤人、勒索。”
又推过第二张照片,是两个壮汉的文档照:“这两个是他的手下,一个叫阿威,一个叫大B,都有暴力犯罪前科。”
李素静盯着照片,脸色越来越白。
“这伙人不是普通的飞车党。”
“过去半年,九龙区发生了四起恶性案件——两起持械抢劫,一起强案,还有一起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案。作案手法和今晚如出一辙:夜间拦截单身女性驾驶的车辆,砸车窗,强行拖人。”
李素静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个二十三岁的女教师,她被拖到郊区,遭到轮和殴打,住院三周。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个三十岁的会计师,被抢走所有财物,还被砍断两根手指,因为她反抗时咬了其中一人。”
易华伟顿了顿,观察着李素静的表情:“这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选择了不起诉,所以第一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只有一人被判刑三年,另外两人无罪释放。第二个案子,三名被告请了资深大律师,最终以‘认罪换取轻判’的方式,每人只判了两年。”
易华伟直视李素静的眼睛:“知道他们出狱后做了什么吗?”
李素静摇摇头,嘴唇发白。
“第一个案件的受害者,那个女教师,在被告出狱后三个月,收到一封恐吓信,里面是她的那种照片,她不得不辞去工作,搬离港岛。第二个案件的受害者,去年遭遇车祸,双腿截肢。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找到。警方怀疑是报复,但没有证据。”
办公室陷入死寂,空调的嗡鸣声变得格外刺耳。
远处隐约传来审讯室的关门声和脚步声,但在这个角落里,只有李素静沉重的呼吸声。
易华伟身体微微前倾,直视她的眼睛:“李小姐,你以为不起诉这件事就结束了吗?你以为放他们一马,他们就会感激你、放过你?”
李素静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起诉,会发生什么。”
易华伟语气严肃起来:“持械抢劫、袭警、非法持枪…这些罪名加起来,如果认罪态度好,再加之一个好律师,最多判五年。如果他们愿意指证同伙,还可能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