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了件花衬衫,紫底配大红大绿的热带花卉图案,纽扣只扣了最下面两颗,敞着怀,露出里头结实的肌肉和脖颈上小指粗的金链。
正是东星五虎之一,“金毛虎”沙蜢。
沙蜢是东星五虎中最年轻也最张扬的一位。三年前因在庙街一人砍翻和合图七个刀手而一战成名,去年接管东星在九龙城一带的偏门生意,手段狠辣,野心勃勃。
沙蜢走路大摇大摆,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嚣张。右手夹着根烟,走到喷水池边停住,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个烟圈。眼睛眯着,扫向对面的人马,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带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马仔清一色黑色紧身T恤,牛仔裤,大多染黄毛或剃青皮,那股剽悍气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几乎同时,西边巷道口也有人走出来。
人数稍少,但步伐齐整。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可能还不到一米六,身材粗壮,胸口位置隐约透出纹身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木纳,厚嘴唇,鼻梁宽,眉毛淡。
正是洪兴的红棍,大佬b。
大佬b二十岁那年因为替被欺负的潮州同乡出头,单刀赴会砍伤新记两个红棍,从此被蒋震看中,带在身边做事。现在还没有固定地盘,只是带着一群小弟在慈云山混。洪兴哪个地方需要人晒马开片,就带人去哪里。
“b哥!”“大佬!”
大佬b朝周围打招呼的古惑仔点点头,走到喷水池西侧,距离沙蜢约五六米处站定。陈浩南五人自然站到他左后方,大头则立在右后方。
原本分散在空地两侧的百多号人,此刻迅速向各自大佬身后聚拢。一边聚到大佬b身后,一边聚到沙蜢身后。上百号人,黑压压一片,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这会儿全静下来。
凉茶摊老伯还在打盹,鼾声轻微。
看着这一幕,小辣椒从挎包里取出相机,偷偷调整焦距。易华伟伸手按住相机:“别急着拍。现在拍,太显眼了。”
“我就拍几张远景……”
“等他们人到齐,注意力都在对面的时候再拍。还有,相机别举起来,遮着点。”
小辣椒撇撇嘴,但还是照做了。
沙蜢从花衬衫口袋里掏出盒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旁边立刻有个黄毛小弟凑上来,咔哒一声打着打火机。
沙蜢凑过去点燃,深吸一口,烟头猛亮一下,通过烟雾斜眼看大佬b,声音沙哑:
“阿b,慈云山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洪兴话事了?带这么多人想干嘛?唬人啊?”
开场白就是火药味十足。江湖讲数,开场往往要先声夺人,沙蜢深谙此道。
大佬b双手插在裤袋里:“慈云山不是谁的话事,是大家揾食的地方。沙蜢,你今天摆这么大阵仗,是想吓唬街坊,还是想吓唬我?”
“吓唬你?哈哈哈——”
沙蜢大笑,笑声刺耳:“我沙蜢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今天来,就是要讲清楚,那的士高老板是我契爷的细佬,这个场,东星要定了!”
“契爷的细佬?”
大佬b微微挑眉:“你契爷是骆驼,骆驼哥什么时候有个做夜场生意的细佬?我怎么没听说。”
这是揭短了。沙蜢嘴里的“契爷”其实只是社团里的叔父辈,并非真正的契爷关系,所谓“细佬”更是牵强。
沙蜢脸色一沉,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我说是就是!阿b,你是不是想挑事?”
“挑事的是你。那间场子以前是洪兴照看的麻将馆改建的,每个月交两千蚊陀地费给洪兴,交了两年半。麻将馆关门,老板改装的士高,上个月主动找过我们洪兴谈,说想请人看场。是你们的人半路插进来,抬高价码,还派人砸场子。沙蜢,江湖规矩,先来后到。我今天来,就是把话说清楚。你们东星想打,我随时奉陪。”
“先来后到?”
沙蜢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大佬b脸上:“慈云山道以前还是我们东星的呢!按你这说法,是不是整条街都该归东星?阿b,别跟我扯这些虚的。江湖规矩,谁拳头硬,谁话事!”
大佬b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插在裤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身后的陈浩南、大头等人,脊背都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陈浩南右手垂落身侧虚握,目光锁死了沙蜢旁边一个正蠢蠢欲动、脖子伸得老长的黄毛。
小辣椒躲在易华伟身侧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抓着易华伟的手臂。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出汗,心跳得厉害,一半是怕,一半是难以抑制的亢奋。
大佬b冷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沙蜢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