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冷静下来,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缓缓开口。
闻言大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有觉悟是好的,可不解决实际问题。
十来年前,赤松屯也红火过一阵打猎捕鱼,当时还特意从公社请能人指点过。
一开始收获很不错,家家户户都能分鱼吃肉,男女老少挤着空就往山林河沟扎。
可没几年就不行了。
大队人马吆喝着上山,最后灰溜溜提回三两只兔子野鸡,扎进河里,网上来的小鱼虾还不够塞牙缝,更别提分了。
多少人为此吵架,甚至动手,渔猎小组也就直接散伙。
屯里连杆象样的火枪都凑不出,更别说攒人进山围猎。
李跃进也皱着眉头开口劝说道:“山子学到本事不假,可就算能弄到东西,拖得动那一串困难户?”
这话就差明着说,困难户帮不上忙。
王铁山也尤豫起来,想想也对,种地都不成,上山下河打猎捕鱼咋能行?
他不禁后悔,刚才过于冲动,正要开口把事情否掉,冷不防一个年轻声音响起。
“成不成,干过才知道。”
张文山一步跨出人群,瞬间吸引所有老少爷们的目光。
赤松屯不是没东西,是眼皮子底下好弄的被薅光了。
十年前的大锅饭时代,农闲就组织人下河进山搞副业。
根本没有细水长流,可持续的概念,谁整到就是谁的,有些地方直接把泡子水抽干,用炸药……
也就这两年才确立禁渔期,最小捕捞规格啥的。
按照他的观察,屯子周边资源已在恢复,稍远些的地方可以说物产丰饶。
关键是得有本事去取。
“山子,别逞能,集体产业没那么简单,你兜不住。”王铁山急忙阻拦。
“我知道大伙都没底。”张文山目光扫过众人,“要不咱们自愿添加,自负盈亏?”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能确定猎物位置,更不会说有办法进一步改进工具。
“咋个意思,你讲讲?”老书记问道。
“渔猎小组用屯子的山林水域,年底交笔钱给大队,盈亏自担,不用大队兜底!”
话音落下,满屋愕然。
所有人看张文山像看怪物。
李跃进忍不住道:“这,谁肯干?”
“所以才说自愿添加。”张文山笑着看向老书记道。
能当书记,绝不是笨人,很快就明白其中关键。
“和包产到户一个路数?”
张文山竖起大拇指道:“您老高明。”
“那要是赔了呢?”角落里冒出质疑,“谁担责任?”
“没长脑子就闭嘴。”王铁山忍不住呵斥一声,再看张文山时,眼底精光闪铄。
真是个人才。
屯子里几家困难户,本就需要大队扶持帮助,折腾到头一场空,也不过是维持原样。
可万一成了。
大队不光能够减轻负担,甚至还有额外收入。
搞不好,还能成典型,露大脸。
这事能搞!
果不其然,老书记略一沉吟便拍板:“这事先别声张,向上汇报后再说。”
他目光动,看向王铁山和田会计,二人立刻会意。
田会计当即起身道:“交多少钱要好好琢磨下,漏了风声不好办。”
“各家各户的情况也得再摸摸。”王铁军附和道,“谁多嘴把事情搅黄了,别怪我翻脸。”
“先散了。”老书记拿起茶缸子,“眼下蛤蟆塘是大事,照着定下的章程,好好规划,明早开会定调。”
闻言,众人先后起身离开。
刚出队部门口,呼啦一下又围住了张文山,七嘴八舌,那股子热乎劲儿前所未有。
“一帮势利眼。”等人走光,张凤霞快步迎上,一把接过弟弟手里的地笼。
张文山摸摸鼻子,没接话。
原身那些混帐事,以前外人能有好脸色才怪,也就家人始终信他会改好,全心全意维护帮助。
“哎呀!咋死了这老些?”张凤霞探头往桶里一看,急得直跺脚。
“没事儿,都是小的,死了也一样吃。”张文山笑着安慰。
气温高虾蟹本就不活跃,何况只放半天,没几个能卖钱。
“那咱还放在老地方?”张凤霞扭头瞅了瞅四周,小声说道,“我去拿地笼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
“恩,等会一块去。”
张文山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疯长的草木,微微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