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达尔马提乌斯没有说错。
黑海北岸的水草确实是丰沛的,生活在这里的人,体格和帝国腹地那些以谷物为生的农民完全不同。
男人们个个肌肉结实,肩膀宽厚,一看就是常年骑马放牧练出来的硬实身板,还个个持刀负弓,一旁还有着数量众多的马匹。
这些人如果能够被招到军中,几乎不需要体能训练,只需要教会他们听懂军号和服从队列口令,马上就能形成不俗战斗力。
只是眼见着瓦伦斯等人的到来,他们的神情有了些戒备与敌意的感觉。
巴尔布斯也注意到了这点,凑到瓦伦斯身后,小声地提醒了他一句。“瓦伦斯,这些人的神情有些不对。”
瓦伦斯虽然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为这些移民的身体素质惊喜,并没有太在意,反而开解道:“毕竟是举家迁往内地,对未来有迷茫和担心,心里肯定不好受,有些怨气也是正常的。”
“不对!”巴尔布斯毕竟是做了多年文职副手的人,对战争以外的事也比常人更加了解,几乎是瓦伦斯不以为意开口的同时,他再次压低了声音继续提醒道,“我现在才想到,时间不对!”
“这个时候正是春耕结束,这些人不是纯粹的牧民,他们也种庄稼,黑海北岸的土地上种上小麦收成也是不差的,想来可以为帝国供给一些粮食。现在这个时候,才刚刚把庄稼种下去,换了是你,会移民吗?”
他朝营门口偏了偏下巴,“刚才从码头一路走过来我就留意了,整个奥尔比亚没有任何遭遇到蛮族袭击的迹象。这就很不合理了,这些人到底是被什么办法让他们在春耕刚结束的时候选择离开的?而且还把他们安置在军营里等我们来?”
瓦伦斯先是感觉有些茫然,然后瞬间瞳孔放大,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巴尔布斯的意思如果拆开来说就是:
这些前沿据点的罗马公民们刚刚熬过上一个冬季,好不容易撑到雪化,撑到春耕,他们把手里所有的种子和所有的积蓄全部投进了地里的庄稼。
只要这个时候毁了这些庄稼,那么这些移民们如果不想当时就饿死,只能选择跟随着这些船队往帝国内部去。
甚至,他们不仅毁掉了那批刚刚种下去的庄稼,他们很可能连定居点也一并摧毁了,把任何让人还想留下来重建家园的东西全部抹掉。
如果不跟着船队走,那就留在这片被亲手毁掉的废墟上,等着对岸的蛮族渡河而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是坐着船来的了,而且还要来这么远的奥尔比亚,而不是近一点的提拉斯。”不提瓦伦斯继续在那里头脑风暴,进而陷入极深的震惊,巴尔布斯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以为那边受蛮族劫掠的情况少一些,没到需要弃守的地步,所以这次撤的是更偏北的几个小据点。可刚才下船的时候我问了船上的水手,提拉斯的情况和这里一模一样。跑这么远的距离来奥尔比亚上船,唯一的解释就是,担心这些移民找到机会直接骑马逃回去!”
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瓦伦斯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道知道了就干脆不接了,把自己这七十来号人留在这里,帮他们重新开垦、修房子、等到秋收?
就现在这个状况,把他们尽快接回帝国腹地,找一块安全的土地重新安置下来,才是此时最好的选择吧?
这之后,保民官达尔马提乌斯与奥尔比亚的官员交接完毕,又从那边领了一些粮食、草料等,然后,瓦伦斯一行人朝着停靠在码头等侯的船只就走了过去。
特别要提一句的是,这一路上有奥尔比亚军营中驻守的士兵们沿途护送的。
但等到了码头,又发生了一件让瓦伦斯头大的事。
随着奥尔比亚的士兵们表示等他们上船之后就会回营,达尔马提乌斯找到了瓦伦斯,提醒他要趁着这最后的时间,把这些移民的马匹、牛羊、武器都给收缴起来!
移民们和这些东西必须分开乘坐不同的船只,而且移民们的船只必须要留下足够数量的士兵监督!
瓦伦斯现在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位舰队司令说的,只要跟着往北边多跑几趟,兵员、马匹、军资就都有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但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瓦伦斯不照做的话还能怎么办?
真要让这些满肚子怨恨的人随身带着武器上船,就凭他们的人数,船到了海上,这船队究竟是往诺维奥杜努姆开,还是往什么别的方向开,还能由他瓦伦斯说了算吗?
想到这里,瓦伦斯也只能自我安慰,等回到诺维奥杜努姆,这些人如果真的不打算参军,那就把他们的东西都还给他们。
然而瓦伦斯这边好不容易做完了心理建设,等命令一下,却是瞬间哭声响彻码头!
但这又能怪得了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