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放火
烧出的青烟,没有一个人出来送他。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要去南边了。

    他们在冻硬的草原上走了十几天。

    越往南,地势越低平,河流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些河段居然还没有结冰,这在达达斯的老家是不可想象的事。

    一路上不断有小股的骑队添加进来,有些打着巴古尔的旗号,有些只是听说南边有东西可抢就骑上马跟了上来。

    等他们终于望见多瑙河那条灰白色的冰带时,达达斯觉得整条地平在线都是人和马,密密麻麻的,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次集会都要大。

    然后他们就渡了河。

    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象样的抵抗。

    罗马人沿河的哨站确实和酋长说的一样,空空荡荡的。

    达达斯骑着马穿过一座被遗弃的了望塔,看见塔里的墙上挂着几件他不认识的东西——后来有人告诉他,那是罗马人的油灯和铜壶。

    他把铜壶摘下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兴奋。

    罗马人的东西,果然和老人们说的一样讲究。

    这带回去能换两头羊了吧?

    再往南走,就开始见到罗马人的村庄了。

    达达斯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房子。

    墙壁不是用泥糊的,也不是用毛毡搭起来的,而是用整块的石头和烧过的砖块垒起来的,有的墙上还抹了一层白灰,摸上去又平又滑,他摸了好一阵。

    屋里堆着装在陶罐里的谷物,角落里码着成捆的干肉,房梁上挂着蒜头和香草。

    他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了一件羊毛织成的斗篷,针脚密得看不见缝隙,他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了好一阵子,丢肯定是不可能丢的,他把看到的所有东西全塞进了马背上的皮囊里,一直装到皮囊鼓得再也塞不下。

    吃的就更不用说了。

    罗马人的面包和他们的不一样,软得象云朵,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还有一种据说是用葡萄酿成的液体,装在黑乎乎的陶瓶子里,喝下去喉咙发暖,后劲却冲得厉害,他头一回喝的时候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被其他人嘲笑了好一阵。

    达达斯也嘿嘿地笑着,毫不在意。

    他蹲在一座被搬空了大半的谷仓门口,一边往嘴里塞着干酪,一边觉得老人们说得简直太轻了。

    这罗马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滋润,这里简直就是诸神自己住的地方。

    不过最让达达斯难忘的,还是在进入罗马人领土的第三天夜里。

    那天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上截住了一辆没能及时跑掉的马车。

    车上除了几捆皮子和几袋粮食外,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很白,头发是一种他叫不上来颜色的棕,和达达斯部落里那些晒得黝黑、头发粗硬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她缩在马车角落里,用一种达达斯听不懂的语言尖叫着什么,大概是求饶或者咒骂之类的话,反正这种话听不听得懂也没什么区别。

    那是达达斯这辈子头一回碰女人。

    他大概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气,那女人反抗得也确实很凶,指甲都在他脖子上挠出了几道血痕,又踢又咬的,象一匹死活不肯戴笼头的母马。

    他只记得自己挥了几拳,想让她安静下来。

    等一切从身体里褪干净,他低头一看,那女人却不动了。

    眼睛就这么大大的睁着,嘴角淌着一道暗红色的血沫子,怎么推都不再动了。

    死了。

    达达斯蹲在马车边上愣了好一阵子。

    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只是觉得自己运气实在不咋地。

    头一回,就碰上个这么不经打的。

    他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站起来踢了踢那只软塌塌的身体,把那股说不清是扫兴还是烦躁的滋味一并踢开。

    不过他又想,回去的路上可以再去找找,反正罗马人的村子里总有逃不掉的。

    下次下手轻些就是了。

    说到底,罗马女人太脆弱了,不如他自己部族里的姑娘实在。

    他部落里有个叫扎拉的姑娘,屁股大,骨架也宽,一看就是能生养的身板。

    这次回去,攒下的东西应该足够娶她了。

    等再生几个儿子,将来一起南下,到罗马人的地里来抢钱、抢女人。

    这个念头让他重新高兴了起来。

    入夜之后,帐外的寒风开始呼呼地刮,但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他身上还盖着那件从罗马人屋子里翻出来的羊毛斗篷,真的是暖和得有些不象话。

    他迷迷糊糊地想,明早再去南边转一转,说不定还能找到几户漏掉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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