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注意到仓负雪,发现她正盯着桌子上那晚馄饨发呆,以为她是个可怜无家可归的姑娘。
她停下包馄饨的动作,冲着仓负雪笑了笑,面容和蔼慈祥。
“姑娘,可是饿了?来碗馄饨吧,可以不收钱。”
苍负雪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多谢。"
她坐下,看着老妪动作虽慢,但手法娴熟地煮馄饨,盛汤,最后端到她面前。
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气扑鼻。
可苍负雪却没有动筷子,她看向老妪,如话家常般,闲聊道,"婆婆,你一个人经营这摊子,很辛苦吧?"
老妪继续颤抖着手包着馄饨,轻轻感叹了一声,“老了,确实有些吃力。但好在儿媳孝顺,做事又麻利,帮了我不少。”
苍负雪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放在嘴边轻轻吹,又问,“婆婆,您儿媳呢?”
“哦,回娘家去了。”
“不过……”老妪思索了一会儿,又嘀咕了一句,“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才是。”
苍负雪喝了一口馄饨汤,目光却落在角落里那对母女身上,“婆婆,您的馄饨,味道很特别。”
她看见女人温柔的给女儿擦拭脏了的嘴角,“小妮,快点吃。娘一会儿还要帮奶奶出摊呢,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太操劳了。”
“知道了娘亲。”小女孩乖巧点头,然后埋头继续吃着馄饨,还不忘道,“娘亲,我已经会擦桌子,一会儿小妮也要帮忙。”
“好。我们小妮真懂事。”
女人抬手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鼻尖,母女俩相视一笑。
很显然,她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仓负雪仰头看向东方,眼见日出高挂,她们不知隐藏,若直接暴露在阳光下,很可能会被迅速炼化。
她随即捏了一道蔽日符,将母女俩笼罩在阴影之下,蔽日符下阴风阵阵。
老妪此时还在包着馄饨,对此毫无所觉。
她怕是还不知道,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也已经死了……
既如此,那空碗又是给谁准备的?
仓负雪又吃了一口馄饨,“婆婆,那里没有客人,为何放着一副碗筷?”
老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悲伤,却又很快被笑容掩盖。
"那馄饨……是死去的长林军留的。"老妪的声音很轻,"昨天夜里,我儿托梦给我,说他走了,让我别伤心。"
"我就想着,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老妪的眼眶红了,"放一碗馄饨,怕他们饿着……"
"听说,就连太子殿下也死了。十万长林军,无一人生还,哎,真是惨呐。朝廷说他们通敌叛国,可我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老妪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昨天夜里……
苍负雪眸光一颤。
她意识到,老人的儿子就是一个月前,死在虚云山下的大胤士兵。
那里,焦土一片。人,早已化为灰烬。
“节哀。”仓负雪沉默几许,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的冤屈,很快便会昭雪。”
闻言,老妪笑了笑,眼角却透着风霜,“十八年前那场天灾,让我失去了丈夫和两个儿子。当时身怀六甲的我,幸运地被皇后所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可是后来没多久,皇后娘娘就被下令处以绞刑。”
老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看向角落那碗馄饨,“现在太子殿下都死了,今日午时,姜符满门也将被问斩。还有谁,会为他们伸冤呢?”
她叹了口气,那双粗糙的手,娴熟地擀馄饨皮,将那份悲痛都藏进了心底:“人死不能复生,你看街道上,每家每户都挂着白幡,不知有多少人像我一样,白发人送黑发人?”
十八年那场天灾……
仓负雪心头猛地一跳。她想起今日姜云柔对她说过的话……
老妪却比仓负雪想象的要坚强,"我这把年纪,也活不了多久了,很快便能去和他们团聚,只是有些放不下我那失踪多年的女儿,她啊,从小最爱吃我包的馄饨了。”
略一停顿,老妪又道,“要是此生能见我女儿最后一面,我这老婆子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所以……你坚持开馄饨铺,是为了等你女儿?"
"是啊。"老妪眼中闪过一抹希望,"我一直相信,她还活着。只要我在这里,她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
苍负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婆婆,你女儿……可有什么旧物留下?"
老妪愣了愣,从怀中掏出一个旧手帕。
"这是我女儿小时候用的,我一直带着。"
苍负雪接过手帕,指尖轻轻摩挲。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