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幽潭夜晤
要事,前来与姑娘商议。还请稍稍宽怀,听我细说原委。”

    一字一句,慢慢送入耳中。

    心底的惊惧与羞恼,如同被清泉缓缓冲淡了几分,但是戒备依旧未曾撤去。

    君宜泪冷静忖度:如今把柄尚在对方之手,可若是他特地有所求于自己,便不会轻易下死手。利害纠缠之际,便是自己暂保平安的依托。

    这般想通之后,紧绷的心绪,便松缓了些许。

    蒙眼之人察觉到她气息渐稳,便继续轻声说道:

    “在下便是朔西郡王,李恪。”

    “我远赴朔西之事,天下大多知晓。那几首寄意的诗篇,便是李某所作。孔由,是我的门下,亦是我的弟子。”

    “今夜来此,首要告知一事:令尊此刻正在朔西郡府,与我订立盟约,共御外寇。”

    “自令尊踏入朔西的那一刻起,你我便不该算作仇敌。纵然算不上至亲,也不该互为寇仇。”

    “选用如此诡秘的方式相见,实是忌惮暗中遍布的奸细。一旦消息外泄,祸难即刻便会落到姑娘与令尊身上。不得已,才出此险招。”

    有些秘事,此刻不宜出口。譬如那一场以人相赌的荒唐约定。若是讲出,只会徒增她的恶感。

    说着,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托在掌心,送到她视线可及之处。

    “这枚玉,乃是令尊亲手交付于我,作为相认的信物。”

    话音落,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柔和的真气渡水而来,缓缓冲开了她身上封闭的穴道。

    阻滞感倏然消解。

    君宜泪立刻向后飘退数尺,双手下意识拢紧衣衫,袖锋一闪,短刃已然握在掌中,声音清泠:

    “王爷。如今禁制已解。何不转过身去?”

    “世人皆传王爷胸怀高远,素有圣人之资。圣贤举止,自该光明坦荡。今夜这般光景,若是依旧不肯避目,岂非有损殿下清名?”

    隔着荡漾的水光,李恪缓缓回话:

    “若是心腹之友,我甘愿把后背交付出去,不必设防。若是心存敌意,便不可轻易转身,授人以行刺的机会。”

    “纵然眼前绢布遮眼,可习武之人,能够凭水波震荡、气息流动,感知周遭动静。这一点,我自是明白。”

    君宜泪唇瓣微咬,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语气带着一丝不屈:

    “既是知晓气息可察,单单一块绢布,又如何算作避嫌?此举终究难脱嫌疑。”

    李恪低低一声轻叹,随即莞尔:

    “姑娘所言甚是,是我思虑不周。”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连点自己双眼与耳后的几处要窍。闭掉视觉与听觉感应,再把散溢在外的真气尽数收回丹田,不再去探察周遭一丝一毫的动静。

    做完这一切,方才慢慢转过身,将宽阔的脊背朝向了她。

    此刻的他,耳目俱闭,真气内敛,若是背后突遭袭击,全无半点预警之力。

    望着那一道孤挺的背影,君宜泪握着短刃的手微微一顿。心绪翻涌过后,寒光一闪,两道轻浅的伤口,快速落在了他后背双肩之处。

    入肉不深,只求泄去今夜这份无端受扰的郁气,并不想要取他性命。

    鲜血慢慢浸透黑衣。

    而前方那道脊背,自始至终,不曾晃动一分,也没有发出一丝痛吟。

    片刻,她缓缓收了兵刃,声息稍稍平复:

    “这两记,只为抵偿今夜被惊扰之辱。自此,恩怨一笔暂且勾销。王爷,可以转回身来了。”

    李恪慢慢回转过身,语气依旧平和,不见半分怒意:

    “承蒙姑娘愿意静听我的言语,李某心中感念。”

    君宜泪偏过了些许脸庞,尚未完全放下隔阂,清音微寒:

    “先说我的父亲。他为何去往朔西王府?若是一切出于自愿,有些事情便不必再多言。除此之外,父亲可还有别的口信托付于王爷?还请一一讲清,以消我心中诸多疑窦。”

    李恪悠悠念出一句暗语:

    “伊人挥泪君亦泪,君家泪,山河重。”

    听见这句暗记,君宜泪眸光一颤,抬眼正视着眼前之人,心中依旧存惑:

    “果真便是朔西郡王么?久闻大名,缘何相见之法,竟是这般诡谲。”

    “正是我。”李恪声音淡然,“事急从权,方才选取了这般不得已的法子,并非天性喜好行此诡秘之事。”

    君宜泪眸光微微一凝:

    “敢问,家父现下身在何处?”

    “碎叶城。”

    “可是安西旧地那一座碎叶?”

    “正是,如今便是我朔西治所。”

    听闻此言,她眉头骤然紧锁:

    “既在王爷府上结盟,倘若消息泄露,被郭破军与大将军知晓,家父岂不是身处危地?如此行事,又怎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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