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午,林淑芬给她讲了关于她父亲张志强的故事。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淑芬捧着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相册的封面是深红色的绒布,边角已经磨损,里面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林淑芬的手指在那些照片上轻轻滑过,每翻到一张,都会停下来,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
张志强出生于1960年,是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县人。他家里世代务农,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十八岁那年,他应征入伍,被分配到西南边境的边防部队。在部队里,他表现出色,多次获得嘉奖,还立过一次三等功。他性格开朗,乐于助人,战友们都很喜欢他。
林淑芬和张志强是高中同学。两人坐在教室的前后排,张志强经常找她借笔记,一来二去就熟了。高中毕业后,张志强去了部队,林淑芬进了工厂。两人开始通信,每周一封,雷打不动。信里,张志强给她讲部队的生活,讲边疆的风光,讲他对未来的憧憬。林淑芬给他讲工厂的琐事,讲家里的变化,讲她对生活的感悟。那些信,林淑芬一直保留着,用一根红绳子捆着,放在衣柜的最底层。
1984年,张志强在一次休假回乡时,和林淑芬结了婚。婚礼很简单,只是在村里摆了十几桌酒席,请亲朋好友吃了一顿饭。婚后不久,林淑芬怀孕了。张志强高兴坏了,写信回来说,等他下次休假回来,就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了。但张志强没能等到那一天。1985年1月,他在一次边境冲突中牺牲了。林淑芬收到部队发来的电报时,整个人都懵了。她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站在门口,哭了一整天。
沈确翻看着那些照片,目光在父亲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她发现,自己和父亲真的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是单眼皮,同样是微微上挑的眼角,笑起来时会眯成一条缝。她轻声说道:“我长得真像他。”
林淑芬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她已经释然了的平静:“是啊。你刚出生的时候,我抱着你,看着你的脸,就觉得你爸爸还活着。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都像极了他。”
第二天,林淑芬带着沈确去了苏州,见到了她的舅舅林建国。林建国在苏州老城区开了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很好。沈确到的时候,正值午餐高峰期,店里坐满了客人。林建国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听到姐姐来了,赶紧放下锅铲,跑了出来。
他看到沈确,愣了很久。然后他走上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眼眶渐渐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他已经哽咽了的激动:“姐,这孩子长得真像姐夫。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沈确看着他,笑了笑:“舅舅好。”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拍了拍沈确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的欢喜:“好,好。来了就好。今天舅舅给你做几道拿手菜,你尝尝。”
那天中午,林建国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有松鼠桂鱼、清炒虾仁、东坡肉、蟹粉豆腐、莼菜汤,都是地道的苏帮菜。沈确吃得很开心,每道菜都尝了好几口。林建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沈确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她放下筷子,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林淑芬和林建国都愣住了,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确抬起头,看着他们,声音带着一丝她已经释然了的感动:“我从来没想过,我还有一个舅舅,还有一个妈妈。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
林淑芬的眼眶也红了,她握住沈确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她已经压抑了很久的愧疚:“小确,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沈确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释然了的平静:“妈,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给了我生命,这就足够了。”
第三天,沈确要回去了。林淑芬送她到机场,一路上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沈确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林淑芬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她一个人生活在上海,靠着一份微薄的退休金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向沈确提过任何要求。
沈确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淑芬:“妈,这张卡里有五十万。你拿着,改善一下生活。”
林淑芬愣住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用。”
沈确将银行卡塞进她的手里,声音带着一种她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坚定:“妈,这是我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