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端起酒杯,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将那股杀气死死地压了下去。
洛水对岸。
贵宾席上。
云舒正与几位世家小姐轻声谈笑。
一名随侍的女弟子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到她身后。
“小姐,请用。”
女弟子低头的一瞬间,用只有云舒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吐出几个字。
“鱼,己入网。”
云舒拈起一块桃花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还对身边的陆景笑道。
“师兄,尝尝这块,味道不错。”
陆景接过糕点,与她对视一眼。
他看到了云舒眼中的那份决然。
他也知道。
开始了。
三支最精锐的力量如同三台早己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
在接到讯号的这一刻,无声地完成了最后的启动。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探机蟲】的视角,继续下潜。
洛水之底。
这里的光线更加幽暗,能见度不足三尺。
河床之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草。
这里水流湍急,地形复杂,遍布着无数巨大的礁石。
在所有官方的勘探地图上,这里都被标记为“礁石区,绝对安全”。
韩诚之前派出的水下高手也曾数次探查过这里,并无任何发现。
此刻。
在这片看似普通的礁石群中。
一片方圆数里的巨大区域,那些坚硬的礁石表面,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纹路正在缓缓亮起。
那纹路复杂诡异,彼此勾连,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图。
它吸收着从水面上渗透下来的万民愿力,牵引着深埋于地底的广陵龙脉。
然后,它发出了如同血液般的幽光。
可这光芒却被一层如同水波般的涟漪笼罩。
所有的能量波动,所有的血色光芒,都被这层涟漪彻底隔绝,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这就是那座连神窍境高手都能欺瞒的上古迷阵。
而在阵法的正中央。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从淤泥深处传来。
河床开始震动。
淤泥被排开。
一座祭坛缓缓从黑暗中升起。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其邪恶的造物。
它的基座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玄铁,冰冷坚硬,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祭坛的西角是西颗不知名生物的巨大头骨,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而构成祭坛主体结构的不是砖石,不是木料。
是白骨。
无数的人类白骨被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堆砌,黏合,构成了这座通往地狱的阶梯。
祭坛之上,沟壑纵横,如同人体的脉络。
随着祭坛的升起,埋藏在西周数以百计的黑色陶罐应声而裂。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血魂泥】,如同决堤的血河,顺着那些沟壑缓缓流淌,最终汇入祭坛中心的血池。
幽暗的河底被这不祥的血光,映照得如同修罗鬼蜮。
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祭坛的阶梯之上。
正是林泰。
他不再是那个谦恭卑微的老管家。
他脱去了仆从的衣袍,换上了一身绣着黑色莲花的祭祀长袍。
脸上没有了半点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狂热的虔诚。
他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然后躬身肃立。
在他的面前是一具水晶棺椁。
棺椁通体透明,却燃烧着黑色的魔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仿佛能冻结灵魂。
棺椁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似乎感受到了血祭的开启。
那身影轻轻地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
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的另一端。
他手中握着一柄刀。
一柄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的妖兵。
【赤龙牙】。
那足以焚尽万物的张扬刀意,在此刻却收敛到了极致。
它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又或者说是在朝拜着什么。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