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怔怔地看着华阳公主。

    院子里。

    王翦盯着楼台，轻轻叹息。

    他心里透亮，早就知道王贲倾心公主，也懂得芳华少女被迫嫁给他这个已经快要入土的老头的委屈。

    但是，那是陛下的命令。

    那是皇家的颜面。

    怎么能触碰呢？

    他也知道，王贲和华阳的克制。

    王贲常常抽空来此，就站在这里，看着阁楼上，窗台前的身影。

    而华阳也时常坐在窗台前，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情思，不敢开窗，不敢言语，只用一缕琴声传递相思。

    好一阵。

    王贲从阁楼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王翦，不由得停下脚步。

    父子俩，就这么看着对方。

    好一阵，王贲上前，“父亲”

    “典儿”王翦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下来，“这是陛下的旨意”

    王贲紧握拳头，声音颤抖：“父亲！我不在乎！我只是我只是不能再看着公主继续被困在这阁楼中，消耗芳华，日日孤寂，潦草此生！我也不想，爱而不得，日日煎熬！父亲！”

    “那能怎么办！”王翦怒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来是陛下的旨意，二来是天下人的口舌，哪个你抵挡得住？”

    “惊鸿公子有办法！”王贲抬头，看着王翦道。

    王翦闻言，不由得蹙眉。

    他想了想，询问：“惊鸿公子怎么说？”

    “他说，要我们远离咸阳，一辈子不再回来。”王贲道。

    “就如此？”王翦问。

    “就如此，其余未说。”王贲沉声道。

    王翦瞪了一眼王贲，转身朝着院子外走去。

    “父亲，你去做什么？”王贲追上去。

    “今晚，为父住在赵府，不回来了！”王翦翻身上马，直奔咸阳城而去。

    “父亲！”王贲看着王翦的背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心中也是懊悔。

    人生难两全。

    他不想辜负佳人一辈子。

    更不想看到父亲如今如此年纪，还要为自己的事情奔波。

    “对不起”王贲喃喃道。

    一个征战六国的将军，此时此刻，也有他的无奈。

    阁楼中。

    华阳公主早已泪流满面。

    一边是皇权律法，家族荣辱，一边是刻骨铭心，此生唯一的心上人，她不知道该如何选。

    更是有皇家颜面和世俗眼光两把利剑悬挂在她头顶，稍有不慎，便是万箭穿心。

    她可以死，但是王贲该如何呢？

    他征战一生，才有了如今的一切。

    他双手沾满了鲜血，浑身满布伤痕。

    可为了自己，就要毁掉这一切吗？

    华阳不忍心。

    她心中，也有不甘。

    她宁愿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

    可以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或许，她也可以任性，不顾一切，就要跟王贲在一起。

    但她做不到。

    这件事情，牵连的人太多了。

    “春儿。”华阳看向站在一旁的婢女，“我是不是做错了？”

    春儿看着华阳，微微摇头，“公主，错的不是您，是这个世道啊！”

    华阳摇头，“若是我死了，是不是这一切都结束了？”

    春儿连忙冲上来，拉着华阳的手激动道：“公主！不可啊！您不要想不开，王将军不是说了吗？他要带你走，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华阳摇头，“春儿，我不可如此自私，若是为了一己之私，害得王将军一无所有，他的名声，他的地位，他所努力换来的一切都化作尘埃，那是我的罪过。”

    春儿流泪，看着华阳道：“公主，您为这个考虑，为那个考虑，可是谁为您考虑过呢？”

    华阳陷入沉默。

    她看向四周的陈设。

    这阁楼，被装饰得很好，极尽奢华。

    可是，在这阁楼里，也困住了她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