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期末的学仿佛把整个学期的生气与疲惫都封动在了校园里。寒假伊始,重点班特有的高气压。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各自归巢的寂静与冬日的凛冽。
2018年12月31日,23:59。
陈念薇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00:00。
她按下发送。
【新年快乐。】
高砚辞没有立刻回复。
她失落地放下手机,却在凌晨五点收到消息——
【同乐。】
附一张晨光微熹的照片,窗台上摆着一盒和她那天收到的同款巧克力。
【早上好呀】
除夕夜,陈念薇裹着奶奶的旧棉袄蹲在灶膛前。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的春笋炖肉咕嘟冒着泡。奶奶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春江月》的唱腔混着油烟在厨房盘旋:“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薇薇,来搭把手!”奶奶突然塞给她一盏竹骨灯笼,“咱也学戏里《夫妻观灯》。”老人枯瘦的手指引着她糊红纸,煤油灯芯在风中明明灭灭,映得奶奶眼角的皱纹像年轮。
手机在围裙口袋震动。陈念薇擦净手上的浆糊,划开屏幕——
高砚辞蹲在老旧单元楼的楼梯间。
头顶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手机荧光照亮脚边塑料袋——两包速冻饺子的轮廓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楼上传来摔碗声,父亲醉醺醺的吼叫穿透楼板:“这日子不过了!”
他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突然听见陈念薇发来的语音消息。
点开的刹那,《夫妻观灯》欢快的锣鼓声炸响在逼仄的楼道:
“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
背景音里还有她奶奶的笑骂:“死丫头!灯笼糊歪了! ”
陈念薇正踮脚往门楣贴春联,手机突然亮起视频邀请。镜头那边黑漆漆的,只有高砚辞的眼睛映着微光。她下意识把镜头转向院里的红灯笼:“看!我和奶奶——”
“陈念薇。”他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你春联……”
“贴反了是不是?”她笑着去揭糨糊未干的横批,“奶奶老花眼,我近视眼……”
镜头突然翻转。
高砚辞的钥匙串在黑暗里叮当作响,
塑料挂坠是某年麦当劳送的生肖玩具。
“我家的。”他声音很轻,“今年就它了。 ”
零点鞭炮炸响时,陈念薇突然把手机举向夜空。
烟花在镜头里绽放的瞬间,
她看见高砚辞背后楼梯间的窗户——
那上面结着厚厚的冰花,
却有个小小的、呵气融出的圆孔,
正对着城市最远的灯火。
奶奶往她嘴里塞了颗芝麻糖:“跟谁视频呢?”
“我同学。”她咬着糖含糊道,"“他...他家停电了。”
零点将至,远处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开始试探着响起。陈念薇突然把手机高高举起,镜头对准小镇深蓝色的夜空。
“砰——啪!”
第一朵烟花在城市遥远的另一端,也许就在高砚辞家窗外某个方向,骤然盛放,绚烂的光彩瞬间照亮了小小的手机屏幕。就在这璀璨的光影明灭间,陈念薇眼尖地捕捉到,在高砚辞背后那扇布满厚厚冰花的楼梯间窗户上,有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圆孔——显然是有人长久地对着那里呵气,硬生生用体温融化出来的。那个小小的孔洞,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固执地穿透冰层,望向城市深处、烟花升起的方向,望向那遥不可及的、属于别人的万家灯火。
奶奶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刚炒好的芝麻糖,香甜瞬间溢满口腔:“跟谁视频呢?笑得傻乎乎的。”
陈念薇咬着糖,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糖的黏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同学……高砚辞。他……他家停电了。” 她终究没有说出楼上的争吵,也没有说出那个冰窗上的小孔。
那一个名为重点班的地下堡垒的班级群里,却成了寒冬里永不降温的热岛。
林不弃刷屏着游戏战绩和美食照片,嚷嚷着“寒假就是用来腐朽的!”;冰吟玉则准时在每天清晨七点,在群里发一张新的“毒鸡汤”图片:“你与学霸的距离,只差一个早起的闹钟!” 偶尔@龚俊豪:“龚兄,电磁感应搞定了吗?” 龚俊豪通常会发一个“正在加载中”的崩溃表情包。
没过一会,屏幕瞬间被信息流淹没:
【林不弃】:(甩出一个红包,名称:“学渣の垂死挣扎”)“兄弟们!抢到就是赚到!祝我下次模考脱离倒数前十!”
【冰吟玉】:(秒抢,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