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带路易莎回到树下,孔映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她奋力拽扯来小窗外缠绕的银绿色藤蔓,用刚刚发现的匕首割断柔韧的藤条,手掌因此磨损,接着,她将比她高出一头的路易莎背了起来,用清理掉叶片的藤蔓将她们牢牢系在一起,再沿着爬梯一步步回到树下。
她试图惊起一只水鸟,但世界波动之后的鸟呆若木鸡,她只好沿着和小窗朝向相反的方向行进,不久,她筋疲力尽。
孔映寻到一块干爽的落脚地,将路易莎放下,任她倚靠在树干上,随后自己坐到树干的另一面,环抱住膝盖,望着脚下一株草呆呆出神。
望得久了,眼睛变得酸胀,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忘记眨眼。
眼睫向下扫动的瞬间,模糊的视野清晰了几分,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摸到脸庞上微凉的湿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更多蓄势待发的眼泪。
也许是流泪的缘故,她看见一点细碎的光芒在脚下闪烁,她吸了吸鼻翼,用红肿的手抹了抹泪,微光消失,又或者根本只是错觉。
但孔映脸上仍然显现出一种奇异的情绪,像惊讶,又像好奇。她低下腰,凑近观察她脚边那棵草,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册《尤格利亚珍稀植物图鉴》的第一页就记载着这种草:
「名称:风丝草
功效:食用后恢复大量体力,短时间内提升移动速度
珍稀度:80
生长地点:只在特定湿地生长」
“……”
真的只是巧合吗?
尽管孔映对此有所怀疑,但她还是拔下了那株草,握在手里看上两眼后,用一种她觉得格外荒唐的姿态咬下顶端的嫩叶。
像在吃生菜,她咀嚼着,尝出丝黄瓜味,又咬一口,咀嚼,直至吃完整株草。
她还是第一次吃草。
她希冀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但好像无事发生,直到她再次背起路易莎,感觉告诉她这一切荒谬都是真实的。她顾不上吐槽,只是背着路易莎埋头寻路,离开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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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里异常安静,鸡群呆滞,麻雀晕了一地。
新建的货仓旁多出一棵榆树,一个农户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发呆,谷仓外,阿尔贝特太太在等待,很多人看见她们,但没有人询问孔映为何背着路易莎。
风丝草的效力早已淡下,孔映每一步都走得吃力,抵达胡丽安的农舍外时,汗水已经打湿她的头发和衣物。她难得的有些惴惴不安,唯恐胡丽安也像其他人那样陷入失落中,但这样的顾虑在她听见贝拉的哭声后打消。
她在房门外叫胡丽安,胡丽安应门时一脸凝重,见她背着路易莎,头发湿漉漉贴在面颊上,忙将人带到会客厅的沙发上放下。
贝拉停止了抽噎,她正紧紧抱着西塔,两个小女孩都看向她们。
“文森特小姐怎么了?”
“她刚才撞到了头。”胡丽安回到她们身旁,安抚说,“抱歉,你们要自己待上会儿了,回屋子里或者去药圃里,不要离开。”
西塔板着面孔,点点头,牵着依依不舍的贝拉离开会客厅。
孔映等她们走远才问:“胡丽安,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胡丽安倒了杯牛奶送到她手上,她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顺手为孔映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孔映觉察到这举动很亲昵,抬眼看看她,她这才坐下,回答她:“一切都陷入黑暗中,什么声音都不剩下,只有两个小家伙在哭。”
她的声音有一丝不稳,“我想不起来我是怎么走到她们身旁的,什么都不存在,似乎连地面也没有……”最后她问,“克莉丝塔,你做了什么?”
孔映看了眼沙发。
她不明白,她只是说出那句路易莎一直以来无法启齿的话。
胡丽安没有穷追不舍,而是话锋一转说:“或许英格玛才是对的,你不适合留在这里。”
一向温柔待人的胡丽安忽而冷淡起来,这样的态度让孔映联想起阿祖拉。
那天她在站台上回应阿祖拉的质问,很是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无论她做过什么,现在她都只是个失去记忆的人,她讨厌他自以为是的指责,但现在,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对胡丽安说同样的话。
她咬了咬嘴唇,像放低姿态的猫:“胡丽安,我什么都不清楚,我知道的一切都很模糊。”
“那也是你自己造成的。”胡丽安破天荒地说出冷硬的话来,孔映不可置信地抬头,没有从她眼中找到一丝温和或者于心不忍。
“克莉丝塔,你自我,冷酷,所作所为充满破坏力,即使你忘掉过去,也依旧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胡丽安的话像一颗颗石子砸落在孔映头上,那些有关白色颜料的形容不堪一击,像一段又一段梦境被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