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一个影子一扭一扭,不是走出来的,是雾淡了,原本藏着的妖身慢慢现形。
她指尖轻轻一勾。
陈明旻本能地后退几步躲开,突然,胸口贴身的陨石项链猛地发烫,不是温热的暖,是尖锐的灼烧,像火星掉在皮肤上、烟头烫在肉上,疼得他心口一缩。
没办法,他不得不从衣襟拿出来,在手里摇摇晃晃。刹那间,莹白色的纯阳灵光炸开!
耳边那柔媚的妖音一下子碎了,变成尖锐的蛇嘶!
尖厉,刺耳,一声比一声高,又突然落下去……
睁开眼细看时,雾里的妖影彻底没了,化成一股黑烟散去。满地盛开的花全消失了,雾也没了淡了。
可滕旺旻还没醒。
他的眼睛还是空洞的,身子僵直,慢慢抬脚,朝旁边的悬崖走去。
陈明旻快步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
怀里一片透骨的凉,像抱着一整根浸过水的湿木头,没有半点活人气。他赶紧把滚烫的陨石项链塞进滕旺旻衣襟里,紧紧贴住后心。
纯阳灵力入体的一瞬间——
滕旺旻浑身猛地一抽,像冰水灌进了经脉。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吐出两口浊气,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做梦突然醒过来。
“闭眼。”陈明旻压低声音急喊。
滕旺旻心神大乱,乖乖听话,死死闭紧眼睛。
“雾迷眼睛,眼睛迷心,不看就乱不了神。”
陈明旻迅速蹲下来,用指骨轻轻叩青石。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传开。
左边雾里传来闷闷的实响,是山壁的回音。滕旺旻揉了揉眼睛,莫名其妙说了句“明旻,我刚才在梦中把,有个美女在牵着我走,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山谷空空荡荡,声音落下去就没了,像掉进了无尽的棉花里。
他一下子辨清了凶险:左边是死壁,右边是虚空。蛇妖故意绕圈逼他们往左退,一旦贴了壁掉下去,就是……
陈明旻理性地说:“听我的脚步,我们往右。我走一步,你走一步。”
他抓着滕旺旻的袖口,稳稳地往右踏了一步。
突然,一股无形的腥风扑面而来,呼呼作响,妖力破空而至。
“低头!”陈明旻猛地把滕旺旻的头按下去。
一条粗壮的蛇尾带着凌厉的劲风从头顶横扫过去,腥风刮脸,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背上,皮肉发麻。
蛇尾一击没中,立刻又扫过来,更低,更狠,擦着滕旺旻的后背掠过,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来。
陈明旻心里彻底明白了,他手里有陨石项链,蛇妖要先拿旺旻哥开刀。
就在这绝境困局之中——
前方浓雾深处,缓缓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声。
一个驼背老人踏着雾走过来。头发花白稀疏,背驼得厉害,肩上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拄着一根黑黝黝的拐杖。拐杖点在地上,笃,笃,笃,声音沉稳绵长。满山狂乱的妖雾碰到他就避开,一点都近不了身。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陈明旻猛地睁开眼。
看见老人背后竹篓里传来声音——窸窸窣窣的,不是蛇游的动静,是甲壳在摩擦。
“老伯!”滕旺旻睁开眼,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发紧,“这雾里有妖——”
“知道。”老人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迷幻赤练蛇嘛。在这山梁上盘了三天了,好像捕食猎物。”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
老人把手伸进竹篓,摸了一阵,掏出一只陶罐。
揭开布塞,里面趴着一条蜈蚣——通体赤红,像血泼过一样,背甲泛着冷冷的光泽。不过三寸长短,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滕旺旻倒吸了一口凉气。
“蜈蚣蛊。”老人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养了十二年了。蝎子、壁虎、蟾蜍、蜘蛛、蛇——五毒俱全,一样一样喂它,喂出来的。这东西吃过的毒,比你喝过的水还多。”
他轻轻捏起那条赤蜈,不,蜈蚣蛊。说来也怪,那毒虫凶得很,到了他手上却乖顺得很,安安静静地盘在他虎口上。
“障眼蛇妖最怕这个。普通的蜈蚣不够看,一闻到蛇味就跑了。但这条不一样——它闻见蛇的气味,不是怕,是馋。”
话音刚落,蜈蚣蛊从他的掌心飞出去,没多久,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蛇的嘶鸣声又尖又厉,像婴儿被活活掐住了喉咙,一声接一声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蜈蚣蛊不叫,只听见咔嚓声,像下冰霎子一样扑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嘶叫声突然断了,周围只剩下一片死寂。
老人拄着拐杖,笃、笃、笃——脚步声不紧不慢,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