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是个精瘦中年,见周易一身灰袍,又有炼气五层气息,连忙迎上来。
“道友要些什么?”
周易淡淡道:“买些药材。”
他说着,取出一张纸,上列十馀味常见药草,其中夹了几株低阶灵药。
掌柜看了一眼,道:“这些都有,只是火候年份不一。”
周易指了指门口少年。“让那小童来拣。”
掌柜一愣,随即笑道:“道友好眼力,小石虽年纪小,手脚倒细。”
陈小石被唤来,低头行礼。
“小的见过仙师。”
周易看他一眼,道:“按此单拣药。年份不足者不要,染过色的不要,阴干过久的不要。”
陈小石接过药单,眼神微凝。
他不敢多话,转身便去药柜前忙碌。
周易在旁静看。
不多时,陈小石便将药材一一拣出,摆在木盘中。
周易取起其中一株青须草,道:“这株为何不要?”
陈小石低声道:“回仙师,此草根须虽青,叶脉却有浅黄斑点,象是被药液浸过,恐怕年份不足。”
周易又指另一株。
“这株呢?”
“这株气味太冲,应是晒时火候过重,药性散了两三分。”
掌柜在旁有些尴尬。
周易却只是点头。
“眼力尚可。”
陈小石低头,不敢接话。
第一试,过了。
周易将药材买下,又故意多取些财物给他。
“再去替我买一包黄叶根,馀钱归来。”
陈小石应声去了。
半盏茶后,他回来,将药包、剩馀灵石和几枚铜钱全数放在桌上。
“仙师,黄叶根价钱低些,店家又少找了三枚铜钱,小的已讨回。”
周易看了一眼。
那枚多给的钱财,仍在其中。
此子没有私藏。
第二试,也过了。
周易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在坊中又转了半日。
黄昏时,万草堂门前忽起争执。
一名独眼散修扯着陈小石衣领,骂道:“小杂种,敢拿劣药糊弄老子?你们万草堂是不是不想在坊市混了?”
陈小石脸色发白,双手却死死护住怀中几包药材,没有任由对方摔散。
“仙师息怒,这药是掌柜配的,小的只是送药。若药有误,可请坊市巡守来验。”
独眼散修眼神一冷。“还敢搬巡守压我?”
说罢,他抬手便要打。
周易坐在远处酒肆二楼,目光淡淡。
他没有出手。
陈小石被推得跟跄,却趁对方一时不备,将药包压在门坎内侧,转身便往街口跑去,边跑边喊:“巡守大人,万草堂有药材纠纷,请验药!”
坊市中虽乱,却有规矩。
独眼散修见巡守当真望来,脸色变了变,骂了一句晦气,转身便走。
陈小石被巡守训了几句,又低头将药材抱回铺中。
没有哭,也没有怒,只是拍去衣上尘土,继续做事。
周易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血勇,不逞能。
知道保命,知道借势。
此子有修仙之道。
入夜之后,周易再次来到万草堂。
掌柜见是他,忙道:“道友可还要药?”
周易道:“不买药,借你这小童说几句话。”
掌柜略有迟疑,周易取出一枚灵石放在柜上。
掌柜立刻笑道:“道友请便。”
后院柴房旁,陈小石拘谨地站着。
周易负手而立,问道:“你叫陈小石?”
“是。”
“可想修仙?”
陈小石身体一颤,猛地抬头,又很快低下。
“想。”
“为何想?”
陈小石沉默片刻。
周易没有催他。
半晌后,少年低声道:“想活得久些,不再任人欺负。若有馀力,想给爹娘立个好坟。”
周易看着他。
这答案并不热血,甚至有些寒酸。
但正因如此,更显得此子质朴。
周易昔日初入此界时,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
不求称尊作祖。先求活下去。
“我愿引你入仙道,不过想入仙途,需守规矩。”周易道,“不得多言,不得张扬,不得擅自与人争斗。遇事先求自保,再论其他。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