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了差令,便带着周易与周青往营地后方去了。
青云宗此番给他们这一脉分派的差事并不算显眼。
搜寻失踪弟子,搬运尸身,辨认身份,顺带收拢遗物。
说白了,便是收尸。
这活不光晦气,也不轻松。
尤其是在血雾秘境刚被强行破开,禁制残息未散,魔气与瘴气交织之地,许多尸身早已不成模样。
若不是身上还有宗门令牌、衣袍碎片,甚至连是哪宗弟子都难以分辨。
周青原本还想抱怨几句,可刚跟着江城子出了营地,脸色便一点点白了下去。
黑水泽外围,雾气低垂。
泥水被鲜血染成暗褐色,一脚踩下去,便有腐臭气息从泥浆里翻涌出来。
不远处,一截断剑插在泥里,剑身上还挂着半片青云宗内门弟子的衣袖。
再往前,是一具被魔火烧得焦黑的尸体。
尸身蜷缩成一团,手指深深扣进泥中,似乎临死前还想往外爬。
周易站在原地,喉咙微微发紧。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真正看见这些同门死状时,才知道天道公告上那些冷冰冰的字句,和眼前这片血泥烂肉,完全不是一回事。
公告里写的是“魔门庆典”。
现实里,便是一张张再也认不出面目的脸,一具具无人收敛的尸身,以及储物袋被割走后空荡荡的腰间。
江城子走在最前方,神情仍旧端正肃然。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焦尸腰间残存的令牌,又取出一张净尘符,将令牌上的血污拂去。
“青云宗,内门弟子,李承安。”
江城子声音平静。
“记下。”
周易取出宗门发下的名册,将名字写上。
笔尖落下时,他手指略微顿了一下。
李承安,他对这个名字略微有些印象。
青云宗弟子太多,或许某日他去药坊买药时,曾与此人擦肩而过。
或许此人也曾象他一样,在小院中算着灵石,想着若这次秘境能采到几株灵草,便能换一瓶丹药,往上再冲一冲境界。
可现在,人已经死了。名字落在名册上,也只剩一笔。
周青在旁边干呕了一声。
江城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忍着。”
周青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只能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
接下来的半日,三人几乎都在做同样的事。
寻尸,辨认,登记,收敛。
周易很快便发现,青云宗弟子的尸体尤其多。
有些同门死在灵草丛旁,手边还握着采药小锄。
有些同门储物袋被割走,胸口却还插着魔门法器碎片。
还有一名丹堂弟子,身旁散落着十几只玉瓶,瓶中丹药早被取空,只剩几枚破碎的止血丸混在泥里。
周易越看,心里越冷。
若自己当初真的报名进入血雾秘境,大概也会是这些尸身中的一具。
更远处,偶尔还能看见几具形貌狰狞的尸身。
那些尸身双眼圆睁,脸上满是惊恐,身上伤口不多,却神魂空荡,死状极怪。
江城子只看了一眼,便让两人不要靠近。
“魂魄被筑基期修士抽走了。”
周青声音发颤:“是阴罗宗魔门的筑基修士?”
江城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片刻,道:“记下位置,回去报给长老。”
周易看着那几具尸体,背后寒意更重。
一日之后,三人完成了分派下来的收敛任务。
江城子将名册、残牌、遗物一并交回营地。
负责接收的长老只是扫了一眼,便让他们在旁等侯。
直到傍晚,外事堂才传来命令。
低阶弟子搜救任务暂告一段落,各脉可先行回宗,后续事宜由长老与执法堂接手。
听到这句话,周青几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周易也没有多言。
能走,自然越早越好。
江城子更是半点不耽搁,当即领了回宗令,祭出青色小舟,带着二人离开黑水泽。
来时他一路谨慎,走了三日。
回去时倒也不算快,只是比来时顺畅不少。
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
周青象是被这几日的惨状吓住了,整个人蔫了许多。
江城子依旧站在舟头,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不出喜怒。
周易则盘坐在舟尾,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