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愈发洪亮,传遍两军阵列:
“不念大明再造之恩,是为不孝;
受大明龙虎将军之职,却举兵反叛,是为不忠;
为一己私欲,令两军士卒枉送性命,是为不义!
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义之徒,也配统领三军?你们女真勇士,难道甘愿奉此禽兽为主?!”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侧赵秉忠,厉声吩咐:“赵千总,以蒙语再传一遍,让这些被奴役的部族,听听他们主子的真面目!”
“是!”赵秉忠策马而出,用流利的蒙语,将林驰斥责之语一字不差地吼了出去。
奋武军士卒原本的疑虑瞬间消散,眼神重归坚定。是啊,将军曾救过这些女真人,他们却恩将仇报攻打大明,简直猪狗不如!
“将军骂得好!”
“野猪皮忘恩负义,狗彘不如!”
奋武军阵中群情激愤,骂声震天。军心非但未乱,反倒因怒火愈发凝聚。
努尔哈赤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好手段,林驰!待本汗擒你,定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猛地勒转马头,愤然返回本阵。
林驰归阵,狗子、铁牛、陈武与监军太监李进忠立刻围上,神色皆带着几分紧张。
“努尔哈赤欲归降,被本将拒了。”林驰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带过阵前交锋。
“哈哈!”众将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自家主将,当真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将为兵之胆,主将镇定自若,军心自然稳固如山。
林驰勒马远眺,目光穿过荒原,落在黑压压的后金军阵上。
来吧,努尔哈赤。
今日便让我见识你的真本事。
努尔哈赤回阵之际,正黄旗大纛骤然前倾。刹那间,后金阵中响起凄厉号角,宛若万千孤狼齐嚎,撕破了黎明的死寂。
“推盾车——!”
牛录额真的嘶吼声炸开,后金阵中缓缓推出一座座移动堡垒。那并非寻常楯车,而是更为庞大沉重的重型盾车,专为破阵攻城打造。
左翼,二十余辆盾车如铁甲巨兽碾过霜冻荒原,每一辆都由二十余名生女真俘虏合力推动。这些来自黑龙江流域的部族汉子被铁链锁在车辕之上,稍有迟缓,身后督战的后金兵便是一鞭抽下,当即皮开肉绽。
中军方向,三十余辆盾车列成楔形阵,宛若一柄巨锤,缓缓砸向奋武军核心。盾车表面覆着浸水生牛皮,层层厚毛毡包裹,最外层还蒙着湿棉被与冻硬的泥土,堪称抵御铅弹与火箭的铁布衫。
盾车之后,暗藏致命杀机:
左翼,千名弓箭手步行跟进,两千镶白旗骑兵驻马待命,马蹄焦躁刨着冻土;
中军,两千弓箭手紧随其后,箭囊中的狼牙箭泛着幽蓝寒光,后方更是三千镶黄旗白甲喇,乃是努尔哈赤最精锐的亲卫底牌;
右翼,科尔沁蒙古游骑与正红旗、镶蓝旗混编,却无一辆盾车,只扬起漫天扬尘,按兵不动。
“右翼竟无盾车?”林驰眉头紧锁,紧盯那片躁动的骑兵,“努尔哈赤,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此刻已无暇细思。
“靖边大将军炮——放!”
二十门重炮同时怒吼,五斤重的实心铁弹呼啸划破晨雾,划出死亡弧线。
“咚!咚!咚!”
炮弹砸在盾车上的闷响震彻原野。首轮齐射,三辆盾车应声炸裂,生牛皮与毛毡在铁弹面前形同虚设,湿棉被碎裂纷飞,冻土木屑冲天而起。一辆盾车正面被直接击穿,拳头大的铁弹贯穿三层防护,将车后两名弓箭手砸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可更多的盾车依旧稳步推进。
“再放!”
炮声连绵不绝。一枚炮弹击中中军盾车侧面,厚实橡木车架发出刺耳断裂声,车身倾斜却未溃散——努尔哈赤的工匠在车架中嵌了铁条,此等盾车本就是为抵御重炮打造,绝非轻易可破。
更可怖的是跳弹。
冻硬的辽东大地宛若坚硬鼓面,炮弹落地并未深陷,反而弹跳而起,带着尖啸肆意收割。一枚铁弹连跳三次,最终砸穿一辆盾车车轴,粗如儿臂的车轴当即断裂,车轮飞旋甩出数丈,将三名推车的生女真扫倒,腿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被侧倾盾车压住的俘虏最为凄惨。千斤重的车身连同湿土,将他们碾在冻土与车辕之间,骨骼碎裂声如同干柴折断。有人当场昏死,有人发出凄厉哀嚎,试图挣扎爬出者,皆被督战队长枪刺穿心口,以怠战之罪斩杀。
碎木溅射的杀戮更为惨烈。一枚炮弹斜击中盾车正面,三寸厚的橡木护板炸裂纷飞,木片宛若利刃四射。一名推车的生女真被巴掌大的木片贯穿左眼,直透后脑,当场毙命;一名后金弓箭手被削去半只耳朵,惨叫未绝便被督战队一刀斩杀,以稳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