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棠垂着脑袋,耳朵却竖得挺。
尤其是听到时晏清那声冷笑后蓦然哆嗦了一下身子,生怕出去了就再也进不来了。
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落入时晏清眼中。
胸口好似又被一剑穿过,扎得时晏清生疼。
“你本该是恨我的。”
时晏清的声音很轻,轻的她自己都听不清了,听不清话语中掺杂的怜惜与苦涩。
秦棠当真是个合格的影卫,无论经历什么大风大雨终年都没任何表情变化,情绪永远藏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深处。
饶是重活一世的时晏清都有些看不透她,她究竟在想什么?
应当是……
恨自己的,所以让自己受伤。
恨自己的,所以故意以身寻死。
可本该恨自己的秦棠,衣不解带的守在她身边。
本该寻死的人……现在依旧寻死。
跪在冰冷的地上那么久,寒气入体了怎么办,身上伤势加重了怎么办。
这还不是在寻死?
秦棠常年一身黑服,理由无他,不显眼,哪怕受了伤都看不出来。
就像此刻,分明肩部受了伤却不吭声守在自己身边那么久。
若不是自己重活一次,知晓她这一身黑色锦服究竟能藏下多少血,不靠近就闻不到血腥味。
所以秦棠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让她察觉。
时晏清不知道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秦棠的耳中却是沉重,砸得她瞪大了眼,冰山破碎,露出尖锐的冰刺。
“我没有……”秦棠慌张地抬头,罕见地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一句。
恨她什么,恨她不爱自己吗。
难道不是她恨自己吗,她不是一直以为自己是皇上派来监视她的吗。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窗外偶然吹拂而来的风声打破沉闷。
两人无言,沉默震耳欲聋。
时晏清不明白为什么秦棠就是不愿意出去。
前世不听自己话就算了,现在才多少岁就和自己唱反调。
她是骨子里就刻着叛逆吗,还是天生和自己八字不合?
“秦棠,你好大的脾气。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是了,这才是王爷会说的话。
秦棠眸子瞬了瞬,低哑的声音响起,“御医快来了,王爷稍作忍耐。”
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能与时晏清多呆一秒,她都满足。
哪怕王爷不想跟自己共处一室。
秦棠目光凄凄,似哀怨。
时晏清无语,自己让秦棠回屋休息和御医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御医都来到自己府上了,还会不给秦棠治疗伤势?
自己究竟在秦棠心中是多么恶劣之人?
也是,若不是她,父皇也不会借题发挥,让秦棠种下侍蛊,贬为影卫。
意识到这点的时晏清倏然抖了下身子,身子残存的痛意犹如水中晕开的墨,扩散全身。
穿心而过的箭矢好歹是咻的一下子,短暂的疼就疼完了。
可现在时晏清被气得胸疼,是如钝刀砍肉,闷闷沉沉的疼。
秦棠从小将军变成影卫不过二月有余,心怀怨气,在所难免。
时晏清忆起当年的情形,体弱的她是不服输的,是倔强的。
父皇说她多病,在宫中无需骑马射箭,出行自由马夫驾驭马屁,安危也自有宫中侍卫拉弓射箭,何须学些低贱人的粗活。
可她不肯认命,偏要事事都会,事事完善,凭什么低贱之人都会骑马射箭,她这般高高在上的王爷不会。
硬着头皮拉了几天弓后,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又去学骑马。时晏清性格看似轻淡,实则比谁都刚烈,遇上了同样性烈的马匹,骑上去没多久,马匹似疯狂,带着她一路狂奔,左甩右甩,哭天喊地都停不下来。
若不是秦棠姗姗而来,估计她都能一路骑到关北了。
当真是厌恶极了她吧,自己坠马时,秦棠故意慢了几步才赶到,任由自己摔得下不了床。
应当是在报复自己让她成为影卫的事情。
算了。
过去了的就过去了。
应当专注现在。
时晏清不想与秦棠计较这些事情,她稍微有些好奇,这么厌恶自己的秦棠为什么最后会舍身相救。
难道是因为侍蛊吗。
是因为摆脱不了侍蛊,所以宁愿身死?
时晏清眸色一沉,目光缩在秦棠的脸上。
现在的秦棠终究年少,藏不住太多事情。
虽然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现在的秦棠淡定的眸子总会一闪一闪的,尤其是看向自己时,几乎毫无保留。
能读懂她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