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棠明明只是小口抿了一下,茶汤就见底了。
秦棠将茶杯放回桌面,见底的茶汤怎么够王爷喝?
秦棠是聪明的,塞北的老头们教她的武艺,看一次就会了。
照着今早记忆中苏蓉为时晏清斟茶的方式,秦棠动作生疏,照猫画虎地给时晏清斟茶。
秦棠知道茶水不可满溢。
可茶水根本不受她控制,哗啦啦地从壶口中欢快地跑出。
平日弯弓射箭箭无虚发,手从不抖。
可此时为时晏清斟茶,秦棠却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克制再克制,秦棠给时晏清倒了一杯几乎接近九分满的茶水。
倒完后,秦棠心虚地看向时晏清,入目便是皱眉的时晏清。
王爷要责备她了。
预想之中的责备没有而至。
时晏清只是横了一眼秦棠,没有说话,慢慢地端起那杯茶。
茶杯很小,两指一捏杯口,剩余的位置一大半映着秦棠浅淡的唇纹。
另一半,此刻正被时晏清抵着。
“……”
秦棠看到后猛地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模仿苏蓉斟茶,全然忘了给时晏清换一个茶杯了。
倏然右手微微伸出,想要阻止时晏清喝茶。
可不想听秦棠唠叨试毒的时晏清冷眼一横,碰都没碰,只是一个眼神就将她欲伸出的手制止住了。
只见薄唇抵在杯口,精巧的鼻头微动闻了闻茶香,旋即小口细品。
敞开的窗,划过一道光亮,夜空中正巧炸开一簇烟火。
不知道秦棠是受了惊,还是怎么了。
瞪大眼看着时晏清。
可只有秦棠自己知道,她眼中从未看什么烟花。
目不转睛地盯着重叠的唇纹。
“看到了吗,这是云山猴魁,需用八分沸水冲泡,入口需慢品避免烫口,你喝太急了。”
时晏清教育道,刚刚看秦棠牛饮的样子,便有些不悦。
这人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吗。
此般烫口的茶水竟一饮而尽。
秦棠常年军中,有些习惯当真和其他将士无二,豪放得很。
不过眼花在秦棠眸中绽放的样子,煞是好看。
秦棠的眸子太沉了,死气沉沉的沉,无波无澜的沉。
此时炸开的眼花,好似在她眸中染上了情色。
“……嗯。”
秦棠垂下眸子,好在外面烟花四起,砰砰砰地炸裂声盖住了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可那烟花,只炸了两簇,便没了。
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秦棠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耳骨中如雷的心跳。
“又烫着了?”
时晏清瞧着她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一般只有做了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事情时,秦棠才会露出这副模样。
就像今早的山药杏仁糕。
秦棠摇了摇头。
生怕多说一个字,心就要蹦出去了。
时晏清皱眉,刚想开口,就见小二们端着山珍海味鱼贯而出,只是瞧了眼菜式,与皇宫御膳房如出一辙的做法。
这利来楼背后的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这一餐饭,在座的人吃得都很沉默。
五人之中只有明珞是因为食不言寝不语而沉默。
秦棠吃饭时眼睛一直恹着,实则余光一直盯着放在碗边的茶杯。
剔透的茶杯上,印着两道唇纹。
唇纹交叠处格外明显。
时晏清则是因为利来楼牵扯的人。
定是三皇女了。
前一世中的三皇女,几乎从未参与过她们之间皇位的斗争,早早便请回了封地。
除了奉召回京或者新春述职外,三皇女鲜少归京,俨然在这儿做了个小皇帝。
只不过这个小皇帝,是父皇默许的。
龙生九子,各有千秋。
可再不同,都忘不了刻在骨子里对权利的渴望。
看样子,父皇许诺了太多人,给足了所有人幻想渴望的空间。
任由着权利的种子在她们彼此心中野蛮生长。
沈律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几口便起身走到窗边。
窗台是临空向外搭建的,走出去就宛如悬空眺望。
初入城时并未觉得此处有多繁华,夜深了,外头灯彩熠熠,热闹非凡。
京师之外竟有如此繁华之处,着实令人惊叹。
“这一餐,得多少银子啊。”
烟火在天空中炸开,映出沈律严峻的面容。
秦棠循声看去。
塞北吃不饱穿不暖,除了漫天黄土,鲜少会放这种五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