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石顿了顿,两团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了几分,“现在看来,他总算赌赢了一次。”
他抬起右手指向大殿后方。
指尖金光一闪,殿壁上的青铜浮雕忽然活了过来——一头由青铜铸成的异兽从浮雕中挣脱而出,落地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一头形似麒麟但通体青铜的机关兽,四足立地高约一丈,眼窝里嵌着两颗发光的晶石。
“这是守种兽,时族最后一任炼器长老亲手铸造。
要取时之种,你得先过它一关。
规矩很简单:一盏茶时间内,让它认输即可。
不限手段。”
苏白石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句,这头畜生跟了我九百七十二年,从没输过。”
苏余抬头看着那头青铜异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两把刀。
他默默把两把刀都解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寒霜短剑、金钟符和两张轻身符——这是他仅剩的家当。
苏白石看着他把符纸一张张摊开摆好,忽然开口:“刚才忘了说。
守种兽通体由万年青铜髓铸造,筑基期以下攻击无效。
你手里那把短剑,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苏余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轻身符贴在左右小腿上。
“知道了。”
“你还有心思贴符?”
苏白石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真正的困惑,“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感到绝望才是。”
“绝望有用的话,我就不用活到今天了。”
苏余站起身来,寒霜剑反握在右手,金钟符咬在齿间。
他抬头看着那头青铜异兽,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头普通野兽,“我打不过它。
但它九百七十二年来从没输过,说明它的弱点也是它的骄傲。
骄傲的东西,最容易上当。”
苏白石没有再说话,退到高台边缘,将那具沉睡近千年的身体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守种兽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嘶吼,四足发力朝苏余冲来。
苏余没有硬接——两张轻身符在瞬间同时激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守种兽扑到的前一瞬间侧身滑开。
寒霜剑顺势在青铜兽的侧腹上划了一剑,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果然破不了防。
守种兽再次冲来,这次它中途变向,封堵苏余的退路,将他逼到了殿角。
然后仰起上半身,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朝他头顶狠狠踏下。
苏余没有躲。
金钟符在他齿间断成两截,一道金色光罩瞬间将他包裹。
青铜蹄踏在光罩上发出一声如同撞钟般的巨响,光罩剧烈震颤但没有碎裂。
就在这一瞬间——守种兽双蹄踏下的瞬间,它的胸腹之间暴露了出来。
苏余看到了那道缝隙——两块青铜髓拼接时留下的、比头发丝还细的接缝。
他把寒霜剑当成撬棍,顺着那道缝隙猛地刺入,然后双手握住剑柄,以全身力气向一侧撬动。
嘎吱——
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守种兽胸腔内传出。
那不是剑尖造成的损伤,而是缝隙被撬开后内部精密咬合的机关齿轮开始错位的声音。
守种兽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眼窝里的晶石疯狂闪烁。
苏余松开剑柄向后退了十步,重新站定。
他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看着守种兽说了一句话。
“你的机关齿轮在胸腔里。
那是你的动力核心,也是你的死穴。
我刚才那一剑如果再刺深半寸,你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铜烂铁了。”
守种兽眼中的晶石停止闪烁,定定地看着他。
苏余收刀入鞘,平举双手,掌心向前。
“你已经输了。”
他的声音平稳笃定,“九百七十二年来,你是第一次被人撬开胸甲吧。”
大殿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然后守种兽低下了头。
它缓缓后退三步,四蹄弯曲,青铜身躯伏低,那颗狰狞的青铜头颅垂到了地面。
眼窝里的晶石光芒从刺目的战斗状态转为了柔和的守备状态。
高台上传来苏白石干涩的笑声。
“九百七十二年,第一次有人用嘴皮子打赢了它。”
他摇了摇头,“你确实像苏玄。
不是像他的修为,是像他的脑子——打不过就骗,骗不过就赌,赌不过就跑。
当年时族覆灭时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靠的不是修为,是他在天劫降临前就给自己留了三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