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页
是没有料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霎时愈发痛心,咳嗽几声,强撑道:“让她们做妾…无妨…”

    他说得激动,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宇文护连忙扶住他,为他抚背顺气,待越王平息,他放低了姿态,垂首道:“大王…臣已有誓言,此生唯爱一人,若娶了公主,岂非两厢辜负?

    大王对臣的信任,臣万死难报,但此事……臣绝不能从命。”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能溅起火星。

    越王怔怔看着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他盯着宇文护,眼中满是痛惜:“将军…军国大事,岂能被儿女私情左右?你……你糊涂啊!”

    “臣不糊涂。”宇文护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避,“正因事关军国,臣才更不能答应。

    若臣今日为权位背弃誓言,他日又岂敢保证会为忠义不负越国?一个连结发之妻都能辜负的人,大王…敢将江山托付吗?”

    越王浑身一震…

    宇文护继续道,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沉重:“越国的江山,是容氏先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太子殿下虽年轻,却是大王嫡血,名正言顺,臣愿倾尽全力辅佐,但…”

    “绝不僭越。”

    他顿了顿,松开越王的手,后退一步,掀袍跪下,深深俯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臣宇文护在此立誓,无论生死,皆为越臣…

    臣此一生,必竭忠尽智,护越国周全,辅佐太子殿下,稳固社稷,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字字铿锵,如金石落地……

    越王看着他,良久,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这一刻,他似乎看见了越国飘摇的将来,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难道真是天命如此么…

    “罢了…罢了……”越王挥挥手,声音越来越弱,“既如此,武安君,容与,就托付给你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床尾脸色惨白的容与,不免露出一丝慈爱,可紧接着,失望与担忧涌上,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传…太史……”

    须发皆白的太史令捧绢帛笔墨而入。

    “记…”越王声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吐出的每个字都在耗尽他最后的力气,“太子容与,年少德薄,恐难当社稷之重…”

    笔尖落在绢上,墨迹晕开,寝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笔尖摩擦绢帛的沙沙声,听着这一个个往外蹦的字眼,容与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份遗诏会夺去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越王闭了闭眼,又道:“武安君宇文护,忠贞体国,若太子即位后,勤政爱民,堪为明主,则武安君当尽心辅佐,保越国安宁,如其不才…”

    他顿住,喘息良久,终于吐出最后几字,声音更轻,却更重:“君可…自取。”

    “寡人遗命,天地共鉴。”

    老太史笔走龙蛇,墨迹渐干,烛火摇曳,映得绢上字字如血。

    写罢,太史令捧上绢帛,越王颤抖着手,想要取印,却已无力,宇文护会意,双手捧出国玺,越王用尽最后力气,按下玺印…

    “咚。”

    鲜红的印记,如血,如火,烙印在绢帛之上,也烙印在三个人的命运之中。

    太史令将密诏卷起,以金绳束好,双手奉予宇文护,宇文护慢慢接过,那卷轴虽轻,却重得让他手臂微沉…

    容与就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看着父王将密诏交给宇文护,看着那“君可自取”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