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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步,而司马恪两年坚守濮阳,又是司马靖然的义子,如今靠他累积下的威望,此刻他的反对,分量极重。

    然而,这重量却彻底激怒了南宫驷。

    “自毁长城?” 南宫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司马恪,又指向殿外,“卫国与匈奴盟约尚存!如今国难当头,正可再遣使联络,许以厚利,借匈奴之兵以解濮阳之围,内外夹击,何愁萧玄烨不破?!”

    还要再借匈奴兵入中原?

    殿中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许多官员脸上血色尽褪,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简直是疯了!引匈奴入关,即便暂退瀛军,日后又如何送走这些贪婪的虎狼?卫国百姓又将遭受何等蹂躏?神州陆沉之祸,恐自此始!

    司马恪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望着御座上那个眼珠赤红、神色狂乱的君王,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滔天的愤怒,从心底深处涌起…

    遥想义父司马靖然一生戎马,抗击北狄,护佑边民,临终犹念“北境安则中原安”,而自己近两年的浴血坚守,保全濮阳,保全的难道就是这样一个为了一己存亡,不惜将卫国百姓、将中原山河拱手献给豺狼的君主吗?

    司马恪沉默了,不是无言以对,而是心寒彻骨,以至于任何劝谏都显得可笑,他静静看着南宫驷,带着最后一丝悲哀审视的目光,那目光,无声,胜有声。

    随着司马恪的沉默,殿中其他几位原本还欲进言劝阻的将领,也相继闭上了嘴。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文官队列中,几位耿直的老臣摇头叹息,垂下眼帘,不忍再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对国运的期待。

    整个正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没有附和,没有劝解…

    南宫驷站在御阶上,俯瞰着这片诡异的沉默,他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来自殿外寒冬的风,而是来自他脚下、来自这些曾经跪伏在他面前、口称“万年”的人心中,他仿佛能听到那沉默之下汹涌的暗流,那些不满、绝望、鄙夷,甚至……背叛。

    “你们这是何意?!” 南宫驷的声音因恐慌而更加尖厉,却透着一丝外强中干的虚弱,“司马恪,寡人在问你话!”

    司马恪恍若未闻,甚至微微侧过了身,不再面对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浊,其他将领见此,也纷纷移开视线。

    “反了!都反了!” 南宫驷彻底失控,抓起御案上的纸,狠狠摔在地上,雪一样落下,“滚!都给寡人滚出去,没有你们,寡人一样能守住濮阳!滚!!”

    嘶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凄厉…

    臣子们动了,没有惶恐的告罪,没有仓皇的退避,司马恪率先转身,对着御座方向,极其草率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没有弯下多少,毫无敬意可言,然后,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有了他的带头,殿中其余将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竟也纷纷默然转身,跟在司马恪身后,向殿外走去,文官们犹豫了一下,看着武将们的举动,又看了看御座上形单影只、面目狰狞的君王,最终也大多垂下头,默默加入了离去的行列。

    百官的脚步仿佛踩在南宫驷摇摇欲坠的权威之上,司马恪第一个踏出殿门,冬日的冷风灌入,吹动他染尘的披风。

    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再看这曾经代表卫国最高权柄的大殿一眼,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带着一个将军最大的悲哀与决绝,他守护的城池或许还在,但他曾誓死效忠的信念,已在今日,彻底崩塌。

    殿门在最后一名离开的官员身后缓缓合上,将南宫驷凄厉的怒吼和绝望的咆哮隔绝在内,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人…

    站在御阶之上,站在满地狼藉之中,站在众叛亲离、民心尽失的废墟之上,濮阳的城墙或许还能撑一些时日,但卫国的国运,已在今日的沉默中,看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