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平板计算机,屏幕上不断刷新患者的生命体征和最新影象。
哈特曼站在他右侧,杜邦和克劳斯则稍微靠后一些。
三个人都没有再提刚才尚未讨论完的跨国随访计划。
对医生来说,有些事情可以延后,但正在消失的神经功能不会等人。
电梯快速下降。
平板计算机上的急诊记录又更新了一次。
【双下肢肌力:1级】
【双上肢肌力
患者的双下肢肌力在二十分钟内,从最初的三级降到一级。
这意味着他的双腿已经无法对抗重力,只能在床面上出现轻微收缩。
情况还在继续恶化。
哈特曼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从坠落到现在,过去多长时间?”
翻译站在几人身后,迅速转述。
陆晨看了一眼转运记录。
“四十七分钟。”
“有没有低血压史?”
“现场最低血压七十八比四十六,持续时间大约七分钟。”
哈特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脊髓灌注也受到了影响。”
“对。”
陆晨将平均动脉压目标重新发给抢救室。
“先把平均动脉压维持在八十五以上。”
克劳斯抬起头。
“你还没有看患者本人。”
“但低灌注已经是确定风险。”
陆晨收起平板计算机。
“先纠正确定的问题,不影响后续判断。”
电梯停在急诊楼层。
门刚打开,监护仪报警声、推床滚轮声和人员交谈声便同时涌了进来。
陆晨率先走出电梯。
孟燕已经守在门外。
“患者叫周海生,三十八岁,建筑工地钢筋工。”
她把一份最新记录递给陆晨。
“从六楼坠落,背部和左肩先着地,头部有安全帽保护。”
“意识怎么样?”
“清醒,格拉斯哥昏迷评分十五分。”
“其他损伤呢?”
“左侧第三到第五肋骨骨折,少量气胸,没有腹腔出血。”
孟燕跟着陆晨快步向红区走去。
“最大的麻烦还是颈椎。”
红区抢救室的门还没有完全关上,里面的争论声已经传了出来。
骨科何主任站在影象屏幕前,手指落在C5椎体后方。
“后路先减压,再做固定,这是现在最安全的方案。”
神经外科马维庸站在另一侧,脸色并不好看。
“最主要的压迫来自前方,后路只能给脊髓腾出一点空间,根本解决不了碎骨片。”
何主任转过头。
“患者血压不稳定,你现在做前路椎体切除,时间怎么控制?”
“前路不做,碎骨片继续压在脊髓前面,固定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先保命,再谈完全减压。”
“等你所谓的保命结束,患者可能已经彻底瘫了。”
两个人在各自领域里都很有经验,也都认为自己是在为患者争取最稳妥的方案。
问题在于,他们所说的风险同样真实。
后路手术可以较快完成稳定和间接减压,但前方骨片仍然存在。
前路手术可以直接解除压迫,但椎体爆裂和后方韧带损伤会让颈椎缺乏稳定性。
如果分两次完成,第一次手术后的翻身、转运和等待,都可能成为脊髓进一步损伤的机会。
如果一次完成,手术时间和麻醉风险又会大幅增加。
抢救床上的周海生还戴着颈托,脸上沾着工地的灰尘和血迹。
他努力想抬起右手,却只能让手指轻微颤动。
护士握住他的手。
“周师傅,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他的声音很弱,呼吸也明显比正常人费力。
“试着握紧我的手。”
周海生用尽力气,五根手指却只出现了微弱弯曲。
护士看向旁边的医生。
“右手握力又降了。”
争论声短暂停顿。
陆晨推开抢救室的门。
何主任和马维庸同时看了过来。
“你总算来了。”
马维庸把最新影象调到屏幕中央。
“患者的肌力还在下降,必须立刻决定前路还是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