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但还是有几个不认识的医护人员路过时偷偷看他。
自从央视那期纪录片播出之后,他在医院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走到哪都会被认出来的存在。
好在大家也知道他不喜欢被打扰,最多就是看两眼,没有人过来搭话。
陆晨吃得很快,十五分钟就回到了急诊科。
下午的门诊从两点开始。
前面几个都是常规的病例,腰扭伤、手指切割伤、膝盖磕碰,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陈可在旁边跟着看,时不时记录几笔。
三点多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搀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小伙子的表情非常奇怪,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他不对劲了。”
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中午在山上跟朋友玩的时候吃了个蘑菇,回来之后就不对了。”
“一直说看到天花板上有蛇,还说墙在动。”
陈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晨站起来,走到了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的瞳孔明显散大,对光反射迟钝,面部皮肤干燥发红,口唇也是干的。
陆晨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心率偏快,大概在一百一左右。
“吃的什么蘑菇,知道吗?”
中年女人摇头。
“不知道,他朋友说是在山上野地里采的,红红的,上面有白色的斑点。”
陆晨脑子里瞬间就锁定了。
红色伞盖,白色鳞片,这个外观特征指向的是毒蝇伞。
毒蝇伞的主要毒素成分是蝇蕈醇和鹅膏蕈氨酸,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
典型征状就是幻视、幻听、瞳孔散大、心率加快、皮肤干燥。
跟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表现完全吻合。
“吃了多久了?”
“大概三个小时。”
“吃了多少?”
“他朋友说就吃了一小块,尝了个味道。”
陆晨点了一下头,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处理方案。
毒蝇伞中毒,摄入量小,发病时间三小时,目前以神经精神征状为主,没有出现严重的心律失常和呼吸抑制。
这种情况不需要洗胃了,毒素已经吸收入血,洗胃没有意义。
关键是对症处理,控制中枢兴奋征状,同时密切监测心电和呼吸。
他转头看了陈可一眼。
“准备心电监护,开一组生理盐水。”
陈可立刻动了起来。
陆晨回到治疔台前,拿起了处方笺。
他开了两种药。
一个是地西泮,控制中枢兴奋和幻觉征状。
一个是毒扁豆硷,这是蝇蕈醇中毒的特异性拮抗剂。
剂量他算得很精确,根据小伙子的体重和征状严重程度做了调整。
护士拿了药过来,陆晨亲自推了静脉注射。
毒扁豆硷从静脉进去之后,效果来得很快。
不到两分钟,小伙子的瞳孔就开始缩小了。
三分钟的时候,他不再嘟囔了,眼神逐渐恢复了焦点。
五分钟之后,小伙子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妈,我这是在哪?”
中年女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你可算正常了,你刚才吓死我了。”
小伙子一脸懵。
“我刚才怎么了?”
“你一直说看到蛇,还要去抓,把你爸的花盆都砸了。”
小伙子张大了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晨在旁边平静地开口。
“你吃了一种有毒的蘑菇,里面的毒素影响了你的大脑,让你产生了幻觉。”
“现在药已经起效了,征状会逐渐消退。”
“但你需要在这里观察至少六个小时,确认没有反复和其他脏器损伤才能走。”
小伙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有毒的蘑菇?我那朋友说没毒的啊。”
“红色伞盖带白色斑点的蘑菇,那是毒蝇伞,有明确的神经毒性。”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以后不认识的野生菌类不要碰,更不要往嘴里放。”
“这次你吃得少,运气好,如果吃多了,后果不是幻觉这么简单。”
小伙子缩了缩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中年女人抹着眼泪,不停地向陆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