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一整天处理了九个伤员。
其中三个需要手术,两台他自己上,一台交给了陈可。
右脚踝的肿胀消退了大约三成,但还是没办法穿鞋。
依然是左脚运动鞋,右脚拖鞋。
没人提这件事,也没人多看他的脚。
大家都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七点半,陆晨最后一次巡查完所有伤员。
明明的断臂再植情况持续向好。
指尖毛细血管反应正常,末梢温度稳定在三十五度以上。
这个数字
周敏的双下肢肌酸激酶已经降到了正常值上限附近。
足趾活动从被动变成了主动,虽然幅度很小。
但已经能动了。
“周老师,脚趾能再动一下吗?”
周敏咬着牙,五个脚趾缓慢地屈了一下。
陆晨点了点头。
“很好,继续保持,不要急。”
“陆医生,我什么时候能下地?”
“别着急,至少还要两到三周。”
“先把肌肉功能恢复起来,后面做康复训练。”
周敏的眼框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她已经哭够了。
现在她只想快点好起来。
陆晨从帐篷出来,去看了一眼小糖果。
小女孩已经睡着了。
额头上的创可贴换成了带小猪佩奇图案的。
是王雨晴上午去找后方物资站的护士要来的。
陆晨站了几秒,转身回到手术帐篷。
晚上八点。
陆晨坐在折叠椅上,把右脚搁在弹药箱上。
重新换了一袋冰块敷上去。
王雨晴递了一瓶水过来。
“陆主任,今天的手术记录我整理好了。”
“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改的。”
陆晨接过本子,翻了几页。
“第三台的出血量写的四百毫升?”
“恩。”
“应该是三百五到三百八之间,四百偏高了。”
“术中纱布称重我看过,没到四百。”
王雨晴赶紧改了。
“还有这个缝合层次的描述,你写的是三层。”
“实际上腹膜那一层我用的是连续缝合。”
“跟后面筋膜层的间断缝合要分开写。”
“好,我改。”
陆晨把本子还给她。
“其他没问题了,越来越细了。”
王雨晴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但她没笑出来。
她看着陆晨搁在弹药箱上的那只肿胀的脚踝。
心里堵着一团东西,笑不出来。
“陆主任,明天你能不能少上一台?”
“看情况,如果伤员少的话可以。”
“什么叫看情况,你这个脚……”
“我说了,没断,就是韧带拉伤。”
“二度撕裂叫拉伤?”
“王雨晴,你什么时候变成骨科的了?”
王雨晴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她知道劝不动。
从来就劝不动。
晚上九点,陆晨把手机收好,躺在防潮垫上。
帐篷外面的发电机轰轰响着,撑起了整个营地的照明。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自动开始回放今天每一台手术的细节。
这是他改不掉的习惯。
想到第二台腹壁修补术中的一个细节。
那个伤员的腹直肌前鞘有一处陈旧性薄弱区。
他当时多加了两针加固。
回想起来,进针的角度可以再向内偏一到两毫米。
不影响结果,但可以更完美一些。
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大约十点半。
他睡着了。
这是震区以来他睡得最早的一次。
但也是最短的一次。
……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第一波震动来的时候,陆晨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不是那种一般人被惊醒时迷迷糊糊的状态。
是彻底的、完全的清醒。
地面在抖。
不是前两天那种轻微的晃动。
是实实在在的剧烈震动。
帐篷的金属支架在头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