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妖正聚在石厅中央七嘴八舌地吵嚷着。
这洞府开凿在白虎岭山腹深处,四壁以白骨砌成。
烛火在骷髅灯座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满室映得鬼气森森。
石座上空空荡荡,铺着人皮的座椅上已经好几天没人坐了。
几个胆子大的小妖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散落着几副啃得干干净净的兽骨;
一个獐头鼠脑的老鼠精蹲在角落里,小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还有几只野狗精和山猫精趴在洞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
一个独眼狼妖用骨刀敲了敲石桌,大嗓门喊道:
“都别吵吵了,目光向我看齐,听我说。”
“娘娘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这放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上回娘娘让我去巡山,我三天没去,回来差点被抽成骨头架子。”
“这次娘娘居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你们说这是咋回事?”
旁边一个瘦竹杆似的山猫精阴阳怪气地接话,边说边用爪子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还能咋回事?跑路了呗。”
“独眼我跟你说,我舅舅的表哥在积雷山当差,听说牛魔王那边最近也在盯着白虎岭。”
“咱们娘娘虽然是金仙,可她那金仙是怎么来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真碰上硬茬子,指不定跑得比谁都快。”
“要我说咱们也别在这干等了,趁早把洞里的家当分了,各奔前程。”
“我要那个骷髅灯座,谁也别跟我抢。”
“放你娘的屁!”
独眼狼妖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溅了山猫精一脸。
“娘娘走之前可是说了,那取经的和尚要路过白虎岭。”
“唐僧肉吃一块能长生不老,这等好事要是落在咱们头上,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你现在跑了,到时候娘娘回来论功行赏,可别怪老子没给你留位置。”
“再说了,你当积雷山是什么好地方?”
“那牛魔王手底下各路妖王,各个不是省油的灯。”
“你一个地仙都不是的杂鱼去了,连巡山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老鼠精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小眼珠转了转。
“二位哥哥别吵了。”
“前些天白虎岭地下有怪光冒出来,山腹里还有东西在响。”
“咱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万一是娘娘在地底下找到了什么宝贝,咱们也好跟着沾沾光。”
“你疯了?”
山猫精翻了个白眼,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那地底下是什么地方?”
“我祖上载下来的说法,白虎岭可是巫妖之战的一处战场,可是死了不知多少大巫和妖神。”
“那地底下搞不好还埋着上古的冤魂。”
“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跟你一块儿送死。”
独眼狼妖正要再说什么,洞府中央的地面忽然泛起一层光芒。
光华中,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冷艳女子从地面升了上来。
她赤足踏在白骨地砖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银色的冰莲。
看到那张脸独眼狼妖蹭地从石凳上弹起来,赶紧堆起殷勤的笑容。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
“小的们正在商议怎么巡山呢,这几天山里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全在娘娘您的威名之下老老实实的!”
山猫精也跟着跪倒在地,尾巴在地上摇得跟狗似的:
“恭迎娘娘回府!”
“娘娘不在的这几天,小的都替您看着洞府,连一只苍蝇都没放进来。”
“方才小的还跟独眼说呢,娘娘肯定是在闭关参悟什么大神通。”
“咱们这些小妖只管守好山门等着娘娘回来。”
嫦娥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妖怪周身业力缠身,她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厌恶。
她素手一挥。
一道太阴月华充斥整座白骨洞府。
下一瞬,所有小妖全部化作飞灰,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嫦娥收回手,环顾四周。
白骨砌成的墙壁上挂着几颗人头灯笼,石座旁堆着几摞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孩童颅骨。
她收回目光,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些已经不是在作恶了,是在将作恶当成家常便饭。
那白骨精修了不知多少年,修来修去修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