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不算太高,约莫三丈有馀,用青灰色的城砖垒成。
城楼为双层木石结构。
歇山顶上复着青瓦,檐角微微上翘,形制古朴大方。
城门上方嵌着一块石匾,刻着两个端正的大字——阳安。
城门外早已排起了长队。
挑担的货郎、牵驴的老农、赶马车的商贾,熙熙攘攘地挤在官道两侧,等着守城官兵逐一检验过所公验。
几个官兵腰佩横刀,站在城门两侧。
手中拿着厚厚的册子,逐一对人、对像、对文书,神情一丝不苟。
白墨看着眼前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这进城还要查身份证?
他一个刚从西牛贺州山里出来的熊猫精哪来的过所?
再说了福陵山云栈洞也没地方办这玩意啊。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燕赤霞。
燕赤霞倒是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
白墨心中无奈,只能眼神往前面扫去。
恰好二人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正将手中文书递给守城官兵查验。
神念无声无息地扫过去,那两份过所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映进识海。
姓名、籍贯、年龄、体貌特征、出行事由、目的地、签发官印,一应俱全。
他心念一动,玉葫芦里还剩的边角料,正好派上用场。
万象炼宝术悄然运转,依照那两份过所的格式一一复刻。
姓名换成了他的化名“厉飞羽”,籍贯填了个偏远的州府,事由写的是游学历练。
眨眼工夫,一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过所便已捏在袖中。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轮到了燕赤霞。
“度牒,公验。”
为首的官兵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面色黝黑,嘴唇略厚,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吹风的主。
语气虽不算恶劣,却也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燕赤霞将手中文书递上。
那官兵接过来翻开看了两眼,神情微微一正,语气客气了几分:
“原来是玄心正宗的燕掌门,失敬失敬。”
“燕掌门这是从两界山那边过来?一路上辛苦了。”
“有要事处理,途经贵地,叼扰了。”
官兵点了点头,将文书递还,随后目光转向白墨。
还没等他开口,白墨已经主动将手中过所双手奉上,笑道:
“官爷辛苦。”
那官兵明显愣了一下。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城门,见过形形色色的入城之人。
商贾赔笑是图利,百姓赔笑是怕事,唯独读书人是个例外。
这些书生一个个眼高于顶。
递过所都是用两根指头夹着往前一递,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眼前这位倒是头一遭。
他心里舒坦,面上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接过过所翻开细看。
“厉飞羽,年二十,陵州始建县人。”
“因游学事,往剑南道诸州。”
“身长七尺,面白无须,着青衫。”
合上过所,递还过去,口气比方才对燕赤霞说话时还要客气三分。
心里想着到底是出门见过世面的读书人,说话办事让人舒坦。
“原来是游历的学子,失敬失敬。”
“厉公子一路辛苦,定在这阳安城里多住几日。”
“此地虽不算什么大城,但山水风光倒也尚可一观。”
白墨双手接过过所,暗自松了口气:
“麻烦官爷了,改日得空请官爷喝茶。”
说着便朝前方等侯的燕赤霞走去。
他刚走到燕赤霞旁边,燕赤霞便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书生,倒也奇怪。”
“贫道行走江湖这些年,头一回见着读书人对守城官兵这般客气的。”
“莫非你祖上是当过差的?”
白墨心里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了。
这里可不是前世的世界。
前世人人平等是刻在骨子里的观念。
可如今是大唐初年,读书人那是上等人中的上等人。
进士及第便是天子门生。
寻常百姓见了都要让路,更别说一个守城的兵丁。
他这般举动放在当世读书人身上,确实有些反常。
他打了个哈哈,随口道:
“都不容易,客气点也没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