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站在二十步开外,手里的倭刀自然垂着,刀尖朝地。
周川跟在他侧后方,握着铁胎弓的手没有松,箭搭在弦上,随时能拉满。
他压低声音问陈寒:“墩长,那人是谁?你跟他认识?”
陈寒目光依旧盯着龟田三郎,嘴上平淡地回了一句:“嗯。”
周川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这里头肯定另有故事。
但陈寒没有多说,他也没再追问,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这时候,村子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叫声。
“别动手!别动手啊!”
是一个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焦急。
陈寒抬眼望去,从村里那条土路上踉踉跄跄跑出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老头,背佝偻着,但步子却迈得比年轻人还大,两条腿几乎是在地上划着往前蹭。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乱,眼睛通红,一边跑一边哭。
老头正是陈家村村长陈贵,年轻妇人是他儿媳妇,也就是陈旺的婆娘。
陈贵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方才他们躲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听见外头有人说陈旺被倭寇按在地上用刀抵着脖子,公媳两个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了。
陈贵就这么一个儿子,当时便拔腿往村口冲。
儿媳妇紧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念叨着“爹,您小心点”。
可陈贵哪里慢得下来,脚下被坑洼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幸亏儿媳妇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才没摔个狗啃泥。
两人跌跌撞撞冲到龟田三郎面前,隔着十来步就停住了,不敢再往前凑。
陈贵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一个满身血污的倭寇踩在脚下,刀尖抵着脖子,嘴唇不停的哆嗦,心里那叫一个着急、难受。
旁边的儿媳妇看见自己男人如此狼狈屈辱,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陈旺见爹和媳妇都来了,当下号哭得更凶了。
“爹!你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爹!”
龟田三郎觉得很吵,皱眉低头看了陈旺一眼,厌恶道:“别嚎了!”
陈旺跟没见似的,继续号哭,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我不想死啊,爹,我不想死!”
龟田三郎忍了两息,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受不了这聒噪。
下一刻,他突然抬起脚,照着陈旺的脸就是一脚。
“噗”的一声闷响。
陈旺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嘴里飞出一颗带血的牙,半张脸一下就肿起来了。
“让你别嚎,听不懂人话是吧?”
陈旺捂着嘴不敢吱声了,只敢呜呜的小声抽泣,委屈极了。
陈贵见儿子满嘴是血,心口疼得像被刀割。
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恨不得把这家伙碎尸万段。
但这时候的他又不敢多嘴,只能无奈的看着,忍着。
旁边的儿媳妇浑身发抖,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嘴唇都咬白了。
这时,陈贵的目光才落到旁边的陈寒和周川身上。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皱起了眉头。
陈寒?
他不是去鹰嘴山当兵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这时,龟田三郎开口了。
“小子,你是这个村子的人吧?”龟田三郎问陈寒。
陈寒没说话,微微皱眉盯着龟田三郎。
周川有些意外,难怪陈寒跟被挟持的这个村民认识,原来墩长是这个村子的。
龟田三郎指了一下旁边的两具村民尸体,沉声道:“要不是你一直穷追不舍,我们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如果没来这里,这两个人就不会死!”
“所以,他们的死,都是因为你!”
陈寒只觉荒谬,忍不住冷笑一声。
陈贵听到这话,立刻看向陈寒,心道:这三个倭寇原来是被陈寒追到村子里来的。
等等......要不是因为他,儿子也不会被这倭寇给挟持了!
该死的陈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跟我陈贵有仇,还是跟我们陈家村有仇?
陈贵心里恨得要命,可眼下却不敢发作。
因为只有陈寒和他身边那个拿弓的军卒,才是能救自己儿子的唯一指望。
龟田三郎用刀尖重新抵住陈旺的喉结,对陈寒说道:“小子,今日你们要是肯放了我们三人,这人我便还给你们,并且我保证将来不会再来......怎么样,这个买卖划算吧?”
陈寒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横着的村民尸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