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敢?”她一掌拍开他的手,怒瞪着他,“沈珵美,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连“王爷”也不要了。
沈珵美面上的笑意终于彻底压不住。
“回来便好,我的茜茜。”他低低笑着,嗓音哑得不像话。
四年前。
却说那一纸约定既落了名,姜娥便亲手收进匣中。
刘芙茜吃了水晶包,又喝了半盏热茶,身上的寒意散了些,脸上也渐渐回过一点活气。
方才商议时,她还端着一副严肃神情,如今肚中有了食,眼底那点灵动便又冒出来,连坐姿也不似方才拘谨。
沈珵美坐在对面看她,爱得不行。
从前他看她,总要借些由头,或是看沈清晚说话,顺带扫过她,或是从廊下经过,装作无意瞥上一眼。
今日不同。
她是他拜过天地的新妇,是签过约定的妻子,是方才主动握过他手的人。
他便看得直白了些。
刘芙茜原在低头擦指尖,察觉那道目光久久不散,终于忍不住抬眼瞪回去:“你到底在看什么?”
沈珵美听了,反倒笑了笑。
那笑落在他这张清冷面孔上,竟莫名有些灼人。
昨夜之前,他还总冷着眉眼,说话也带刺,叫人见了便想绕开。
此刻一笑,竟像冰雪底下忽然透出春光,把那副冷淡的脸都笑活了,叫人一眼看去,竟无端心热。
“你。”他说。
刘芙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问我看什么。”沈珵美慢慢道,“我答你,看你。”
这话说得太直,刘芙茜耳根一热,忙把帕子攥在掌心里。
沈珵美言罢,未及她回神,便已起身转向姜娥,含笑语道:“我先带茜茜回去,午后遣人来取她的箱笼。”
刘芙茜正端茶,听见那声“茜茜”,手指险些一滑。
“哦,箱笼。”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我的箱笼还在方家。”
成婚之前,她的箱笼已尽数送至方家,而阿姐的则送去了沈家,眼下自当换回。
他思虑倒是周全。
只是,这沈珵美接纳得未免过快,竟比她这物主还要心急。
慢着,茜茜?
他方才是这样唤她的么?
父亲,阿姐和姜姨会唤她芙茜,清晚有时会唤她小茜。
从无一人唤过她茜茜,沈珵美是头一个。
偏从沈珵美口中出来,低低沉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哑,落在耳中,竟叫刘芙茜臂上起了一层细小寒栗。
好怪。
怪得像是他换了一种法子取笑她。
茜茜,嘻嘻。
刘芙茜越想越觉得可疑。
……
二人一前一后往屋外走。
到了廊下,晨光正落在阶前,昨夜风雨已停,庭中叶上还有水珠。
刘芙茜忍了一路,终于问:“你为何那般唤我的名?”
沈珵美脚步缓了缓,偏不答她这一句,反倒侧首看她:“你也该想想,日后该如何唤我。”
刘芙茜一怔。
这人倒会顺杆往上爬。
她本来是问罪,转眼竟成了他讨称呼。
刘芙茜垂下眼,忽然想起他的名字。
沈珵美。
美人的美。
头一回听沈清晚提起这个名字时,她便觉得古怪。世间郎君,哪有名中带“美”的?
偏沈珵美生得又实在好,十四岁那年随沈伯爷来刘家送节礼,刘芙茜曾在亭中见过他一回。
那日她正伏在栏边听蛙声,抬头便瞧见一个青衣少年立在父亲身侧。
眉眼清俊,身量修长,秋光落在他肩上,连亭外风声都似轻了几分。
尽管那时候他才十四岁,却已经比沈伯爷高一个头了,而沈伯爷比父亲要高得多。
那以后,她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珵美。
确实生得很美。
可这话自然不能叫他知道。
沈珵美见她低头不语,唇边却藏着一点笑,便停下步子:“在想什么?”
刘芙茜忙敛了神色:“没什么。”
“我问你日后如何唤我,你默不作声,倒低头偷笑。”沈珵美微微俯身,望着她的眼睛,“茜茜,你在笑我?”
又来了。
刘芙茜被这声“茜茜”唤得心口一跳,脸上却故意端得严肃:“你非要这样叫我不可?”
沈珵美道:“我不介意你唤我相公。”
刘芙茜脸上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