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饼?夫人不是最不喜羊肉的膻味么?”核儿皱着小脸问。
“还有参茶和牛乳。夫人不是嫌参茶苦么?牛乳也是,一喝便要闹肠胃。”核儿又补了一句。
刘芙茜道:“怎么吩咐,便怎么去做。如今王爷回来了,不比从前,你们也该收一收旧日习气。”
核儿扁了扁嘴,正要退下,刘芙茜忽然觉出屋中少了什么,便又叫住她:“怎么没熏香?”
核儿低声道:“王爷方才出去时吩咐过,说屋里不必熏香。”
刘芙茜手指轻轻一顿。
窗外晨光落在铜镜上,晃出一点冷色。她望着镜中自己,半晌没有说话。
四年前。
“婚后膳食,要以刘芙茜口味为主,沈珵美不可食用味道过于奇异的膳食,譬如牛、羊肉包子、羊肉饼,不可强迫刘芙茜与之同食牛乳、参茶。”
姜娥坐在桌边,把新添的条例一字一字念出来。
念罢,她抬眼看向二人:“可有异议?”
沈珵美面上毫无波澜:“无。”
刘芙茜却睁大了眼。
前头熏香也就罢了,大男人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倒还说得过去。可饮食不同,是日后朝夕相对的大事。
她这样苛刻地提,他竟也一口应了?
沈珵美家族是北方人,而刘芙茜在刘知县中进士之前,一直生活在两淮,他们的饮食口味很不一样。
她早餐习惯吃熬得软绵的粥,洒了姜丝的鸡丝粥,蒸的软软糯糯的糯米团,晶莹剔透的虾饺、水晶包,或是最简单不过的一碗阳春面。
而沈家,刘芙茜与沈清晚一起玩时,曾经在沈家留宿,与他们一起吃过早饭,他们会喝胡辣汤,里面洒了很多胡椒,她喝了一口就辣的不行,尤其是沈珵美,他还要专门喝一杯牛乳参茶。
参茶又苦又涩,难喝极了。
而牛乳,就更别提了,任何糕点里面只有有一点牛乳,刘芙茜都会上吐下泻,浑身遍布红疹,沾都沾不得。
她听长辈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若连吃都吃不到一处,日子多半也过不到一处。
她原是故意把这条提得极不讲理。
谁料沈珵美连眉头也不皱。
刘芙茜盯着他看了看,心里越发疑惑。
今日的沈珵美,实在怪得很。
姜娥提笔写下,又问:“还有么?”
刘芙茜回过神,道:“我睡得浅,容易被吵醒。我睡下之后,不许有人扰我。”
沈珵美道:“我需寅时起身练身、习字。”
刘芙茜立刻道:“那我不管。我想几时睡,便几时睡。”
她说这话时,眼睛眨得极快,分明也知自己无理,却还要强撑着气势。
沈珵美望着她那双水润眼眸,面上故作无奈,唇角却悄悄牵了一下。
他已开始想他们日后同住的情形。
她睡在内床,他睡在窗边榻上。
她夜里若睡得沉,他便轻些起身。
她若嫌他弄出声响,他便换个时辰习字。
若她赖床不起,厨房便替她温着小粥。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心底那点欢喜便有些压不住。
刘芙茜未曾留心,姜娥却看得分明。
姜娥笑道:“二郎,既如此,你往后起身时尽量轻些,或是另择时辰练身?”
沈珵美道:“好。”
刘芙茜又看他一眼。
他怎么什么都好?
这人不是最爱挑她的错么?
姜娥将条例落好,吹干墨迹,拍了拍纸面:“好,所有约定都已写明。二位若无异议,便在上头签下姓名。若信得过我,这一份便放在我这里留存。日后若有不和,或起争议,便来寻我商议,如何?”
二人几乎同时道:“好。”
话一出口,刘芙茜同沈珵美都顿了一顿。
姜娥笑着把笔递过去。
沈珵美先签。
姜娥瞧见沈珵美的字,眼中讶异与惊艳之色毫不掩饰:“二郎这一手好字!怕是有十数年的功夫了罢?”
姜娥素有才名,能得她一句称赞,自然极有分量。
毕竟,经她亲手教导出来的方闻轩,在刘芙茜看来,字已写得十分漂亮,可姜娥每回瞧了,仍是连连皱眉。
刘芙茜原不想看,却到底没忍住,目光在“沈珵美”三字上多停了一息。
还真是力透纸背,颇有颜筋柳骨之风。
他的字同他的人一般,挺拔,好看,又带着一股讨厌的劲儿。
刘芙茜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更清秀,转折处带着女儿常有的灵巧婉约,两人的名字并在一处,竟也不算难看。
姜娥将约定收起,正要叫人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