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半拍地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脸,抬腿也往灶房跑。跑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头,有这二十年来她从没有过的东西。
赵家宝走到桌边,把翻倒的酒碗扶起来,又把桌面上的汤汤水水擦了一遍。
灶房里传来李妮儿的声音:
“关彤彤你别添柴了!火都冒出来了!”
“不是我添的!是小茹刚才塞的!”
“我没塞那么多啊……”
赵家宝坐回凳子上,给自己倒了碗酒。
苞谷酒入喉,甜里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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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灯灭了快一个时辰了。
赵家宝躺在床上,后脑勺枕着胳膊,盯着房梁上的黑影子。
嘴唇上还留着三个不同的温度——徐冬冬的烫,李妮儿的软,关彤彤的轻,林小茹的凉。
四个人,四种味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上辈子他是个孤鬼,在这间屋子里熬到四十多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重生回来这些天,院子里多了四个活生生的人,灶房有烟火气,堂屋有笑声,连井台边上都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
他闭上眼。
意念一动,眼前的黑暗猛地被一片亮光替代。
银镜空间。
赵家宝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那片熟悉的地界上了。
脚下是松软的黑土,头顶没有天,四面没有墙,但光线柔和均匀,像永远停在清晨六七点的样子。
他先往左边走了几步。
菜地里的白菜已经有巴掌大了,叶子厚实,绿得发亮。
旁边一畦韭菜冒出了半尺高的嫩芽,齐刷刷的,比外头地里种了两个月的还壮。
再过去是萝卜,叶子支棱着,拔出来一根看了看,根部已经有拳头粗了。
这才种下去多久?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跟外头不一样,他早就摸出规律了——外头过一天,空间里顶三四天。这些菜再养个把星期,就能往外搬了。
他把萝卜塞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往右边那片围栏走。
围栏里头,五只母鸡蹲在窝里,羽毛蓬松,精神头十足。
角落里堆着七八个鸡蛋,个头比外头集市上卖的大一圈。
再往里走,两只灰兔子正啃着菜叶子,肚子圆滚滚的,跑都跑不动。
赵家宝蹲下来,捏了捏兔子的后腿。肉厚实,再养半个月就能出栏了。
他站起来,在空间里慢慢踱步。
前世的记忆像一本翻烂了的旧账本,哪一页写着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
七八年底,改革的风就要吹过来了。
到时候个体户能做买卖,集市开放,私人可以跑运输。
但那是大势,眼下还早,急不得。
现在能做的,是攒家底。
打猎是最快的路子。
靠山吃山,大青山里头野猪、獐子、山鸡多的是,他有前世的经验,知道哪条沟里有兽道,哪片林子里有窝。
今天分肉的事传出去,李德明又主动帮他搭供销社的关系,往后猎物变现就有了正经渠道。
但光靠卖肉不够。
前世他记得一件事:明年春天,县城来了个姓周的商人,专门收山货。
鹿茸、熊胆、野蜂蜜、干蘑菇,什么都要,价钱给得高。
那人后来做大了,八十年代在省城开了三家药材铺,成了本地头一批万元户。
上辈子赵家宝跟这人擦肩而过,压根没搭上话。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得提前备货。
鹿茸和熊胆不好弄,但干蘑菇、野蜂蜜、药材这些,大青山里遍地都是。
秋天上山采一批,晒干存着,等那姓周的来了,一把全出手。
还有一个人。
赵家宝在空间里站住了,皱了皱眉头。
前世他在县城肉联厂排队卖猪肉的时候,碰见过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人。那人买了他两斤肉,多给了五毛钱,说“小伙子实在”。
后来他才听说,那人是省军区后勤处的,姓韩。
韩。
这个姓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前世他没深想过这件事,因为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心思琢磨一个陌生人。
但重生之后,有些模糊的记忆反而清晰了:
刘英桂在他小时候喝醉了骂过一句话,原话他记不全了,大概是“捡来的野种,白养了”。
当时他以为是气话。
现在想想,也许不全是。
赵家宝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