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妮儿没说话,但给林小茹碗里添了一勺汤。
关彤彤拿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林小茹面前:“吃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现在不一样了。”
徐冬冬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脑袋偏着看赵家宝,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家宝哥……你答应我们一件事呗。”
“说。”
“以后别把我们撵走。”
赵家宝拿起酒碗。
“谁说过要撵你们了?”
“那你就是答应了?”
“从你们进这个院门那天起,就没撵过人。”他喝了一口酒,把碗放下,“以后也不会。大家都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堂屋里头四双眼睛都盯着他。
李妮儿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关彤彤别过脸去,肩膀微微缩了缩。林小茹眼圈又红了,这回没忍住,眼泪掉了两颗进碗里。
徐冬冬从桌上撑起身子来。
她的脸烧得厉害,耳根一片通红。
“家宝哥。”
“嗯?”
徐冬冬从凳子上站起来。她走路的时候歪了一下,扶了把桌角才站稳了,一步、两步,绕过桌子走到赵家宝身边。
李妮儿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关彤彤和林小茹也愣住了。
徐冬冬站在赵家宝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苞谷酒的味道从她嘴里呵出来,混着热腾腾的体温,扑了赵家宝一脸。
她两只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稳稳当当地捧住了赵家宝的脸。
赵家宝没躲。
他看着徐冬冬发红的眼睛和烧着的脸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丫头喝多了。
下一秒,徐冬冬低下头,嘴唇压了过来。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灶房里汤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那一下来得又快又猛。
徐冬冬的嘴唇带着苞谷酒的辣味,热烘烘地贴上来,鼻息全喷在赵家宝脸上。她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手心滚烫,手指却在抖。
赵家宝没推她,也没动。
三秒钟。
徐冬冬松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下踉跄了一下。
胳膊肘蹭翻了桌上的酒碗,苞谷酒洒了一滩。她没管,脸烧得通红,两只眼盯着赵家宝,嘴唇翕动了几下。
“家宝哥。”
她的舌头打卷,字都含糊了,但说出来的每个字却格外清楚。
“我徐冬冬从小被我爹用两斤粮票卖了。嫁的那个男人,新婚夜喝醉了摔死在门槛子上。公婆说是我克的,拿扫帚把我打出门。我逃了三天三夜,脚上的鞋都跑烂了。”
她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这辈子。就没人拿我当个人看过。”
堂屋里头安静得厉害。
“直到遇见你。”
徐冬冬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
“赵家宝!你是天底下头一个对我好的男人!我。我……”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晃了晃,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赵家宝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徐冬冬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到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醉了。
“冬冬姐!”林小茹从凳子上蹿起来,跑过去扶住徐冬冬另一边的胳膊。
赵家宝把人交给她:“扶回屋里躺着,给她倒碗水搁床头。”
“嗯。”林小茹点头,架着徐冬冬往外走。
徐冬冬的两条腿拖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我没醉……别拉我……我还没说完呢……”
林小茹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架出堂屋门。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廊下磕磕绊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堂屋里就剩三个人。
赵家宝坐回凳子上,端起自己那碗酒,喝了一口。
手背上还残着徐冬冬刚才捧脸时留下的温度。
李妮儿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过。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映出她自己的脸。
关彤彤坐在李妮儿旁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甲掐着手背,掐得发白。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灶房里的汤锅还在咕嘟,蒸汽从门缝里头漫出来,在堂屋的油灯底下拉出一层薄雾。
赵家宝把碗放下。
“妮儿姐。”
李妮儿的肩膀微微一缩。
“冬冬喝多了,她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