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不错。草原人果然个个能歌善舞。”
语罢,他又随口说了几句“宽慰”之辞。
听着字字带恩,实则句句如刀。
阿史那啜默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汗珠滚落。
他未曾看向任何人,只是低头,望着自己双足。
片刻后,听完崇圣帝是话语,他捂住胸口,对崇圣帝行了一礼,转身退回自己的席位。
目光掠过顾辰身侧时,突然一顿。
多日之前,他们还在战场上对垒。
如今,他已是囚徒。
那一眼之中,无恨,无怨,甚至没有不甘。
仅余下认命。
再也不是狼的眼神,是兔子的。
是什么都不敢再争的眼神。
顾辰亦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回望过去,一语未发。
阿史那啜默退回座位,微微眯起双眼。
恍惚间,似回到了多年以前,自己被关在圈禁里的那段日子。
那时,他还不知何为残忍。
那时,他还不知何为死亡。
他尚未拿起那柄沾满鲜血的刀。
后来,为求活命,他曾在叔父与叔祖面前摇尾乞怜。
如今,一切仿佛依旧。
可一切,早已不复当年。
草原上的风,吹不到这座金殿。
狼嗥之声,亦再难传入耳中。
为活命,只为活命——他跳舞了。
一个曾经统治万里草原的单于,在大乾的庆功宴上,如小丑一般,献了一支舞。
舞姿滑稽可笑,满殿哄堂大笑。
他都看到了,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笑得伏倒在案,有人笑得连酒杯也握不稳。
数月之后,这位草原曾经的雄主,在大乾郁郁而终。
大乾追赠其归义郡王,谥曰——“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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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圣帝的封赏旨意,便于庆功宴上当众宣读。
黄德海双手展开圣旨,声色又尖又亮,响彻满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顾辰,器识宏远,忠勇冠时。顷者率师北征,犁庭扫穴,刻石纪功,克平北胡诸部,俘其渠帅,建不世之勋。
兹特进封尔为魏王,食邑万户,赐尔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妻赵氏,明彰淑德,允合母仪,封魏王妃,食邑加封千户,特赐金丝翠羽冠。
子怀安,荫为千户;女怀宁,赐金锁、玉如意各一对。
追封尔先祖为昭武侯,先祖妣为昭武侯夫人,赐建宗祠,春秋享祭,以永终誉。
钦此。”
魏王。
前世,这个封号,他在北境苦守十数载也没有得到。
这一世,他做到了历代英烈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自然会得到更大的嘉赏。
陛下啊陛下。
你果然,还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随后,顾辰携着赵红绫跪下:
“臣,顾辰,叩谢陛下天恩。”
“臣妇赵氏,叩谢陛下天恩。”
群臣听了旨意沉默,大多数人眼神中透着惊愕。
封王,是国之大事,当议于朝堂,草诏于内阁,再经反复驳正,方能定夺。
可崇圣帝竟然就在这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如此轻描淡写地宣了旨。
事出反常,必有深意。
台下的士族们面面相觑,这哪是封赏,分明是一场事先没有走漏半点风声的雷霆之举。
性子急的欧阳凌,手已经按在桌子上,腰都弯了下去,就差一步就要出列。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后排飘了过来。
是吕兆。
那咳嗽声轻得像风吹过书页,可在欧阳凌耳中,却比金石之声还要刺耳。
吕兆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欧阳凌看着那动作,弯下的腰,又僵直地收了回去。
他突然明白过来。
旨意已下,金口玉言,岂有当着北胡降臣的面驳回的道理?
这是崇圣帝所想的。
他故意选在这个场合宣布,就是为了让这些士族世家群体无法反驳。
庆功宴上,舞姬还在旋转,乐声还在流淌,若此时出列反对,便是不识大体,便是扫了天家的颜面。
更何况——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殿中那个还在吃喝的阿史那啜默。
北胡降臣还在。
他正看着大乾的君臣,看着大乾的礼法,看着大乾的秩序。
若此时为了一个封王的名号起争执,那传出去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