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闭上眼推演了三息,然后睁开。"传讯给玄冥长老。就说蚩尤遗脉肉体越级,赤岩地非但没有拖垮他反而……"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反而像是淬了次火。建议长老提前拦截。"
传讯弟子领命而去。李长风站在一旁,面色不好:"副堂主,我们在东南口布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巡逻队已经被他平推了。第二道和第三道……"
"拦不住。"周恒说得很平静。"调整部署。放弃堵截,把所有人撤到洛书秘境入口,和长老汇合。"
李长风一愣:"放弃东南口?"
"让他在外面跑不如把他放到长老面前。"周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洛书秘境是终点,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与其分散兵力被他逐个击破,不如聚在终点等他。"他看了李长风一眼:"你真以为拦得住一个肉身逼近金丹巅峰的蚩尤遗脉?我们手里的牌是长老,不是人海。"李长风只”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洛书秘境的入口藏在一片石林深处。灰白色的石柱高低错落,排列有某种古老的秩序感,像一座被时间抹去了细节的巨型阵法残骸。石柱表面有隐约的上古灵纹,大多已经黯淡失效,但偶尔有一两道还在微微发光,像沉睡中偶尔翻了个身。
洛书秘境的入口就在石林正中央一块三丈高的方形石碑后面。石碑上没有字,只有密密麻麻的灵纹覆盖整个碑面,从顶端一直延伸到碑基,像一张被写满了的纸。
玄冥长老站在石碑前。他到洛书秘境已经两天了。化神巅峰的修士御空飞行,从九黎山到这里不过半个时辰。到了之后他没有急着布阵,而是花了两天时间把石林里每一根石柱、每一道残存的灵纹都走了一遍。
这个老头做事极细。追杀蚩尤遗脉四十年的经验告诉他,最重要的不是杀人的那一刻,而是杀之前的准备。布阵、封锁、推演对方可能的逃跑路线——这些做好了,动手只是走个流程。四十年来,每一次都是这样走的流程。他背着手看那块石碑的时候,周恒带着人到了。
二十三人。周恒、李长风,加上天衍宗精锐弟子。人数不多,都是金丹以下最拔尖的战力,配合周恒的阵法调度足以困住一个金丹修士。
"长老。"周恒上前行礼,简要汇报了东南口的情况——四息平推四人巡逻队,纯肉体,灵力波动几乎为零。
玄冥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在石碑前站了一会儿,灰白的长眉微微蹙起。"纯肉体?"他问。
"是。传讯弟子亲眼所见,火符烧在身上只留了道白印。"
玄冥沉默了。他想起了姜酉。四十年前,九黎山脚下的那个小药铺。筑基中期的蚩尤后裔,压制血脉二十年,平时温和得像只兔子,给镇上孩子看病从不收钱。直到有一天压制不住了,暴走屠镇,四十七人。
玄冥赶到的时候姜酉已经疯了。双眼赤红,口水混着血从嘴角淌下来,指甲嵌进自己的皮肉里,一边嘶吼一边往树上撞——他还在试图压制,但蚩尤血脉的暴戾已经完全吞噬了他的意志。那失控像一个被火点着的粮仓,烧到最后连粮食本身都在助燃。
玄冥最终一掌拍碎了姜酉的天灵盖。没有犹豫。一个失控的蚩尤后裔就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刀,不杀就会一直割人,直到刀刃卷了为止。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周恒说他在赤岩地里走了三天。这种灵气为零的环境,任何修士进去灵力都会被压到底线。普通筑基修士灵力跌破三成就会丧失行动能力,跌破一成就得躺着等人抬。他撑了三天,出来之后肉体反而更强了。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在灵力归零的状态下找到了自主运转的方式。不是蚩尤血脉的暴走代偿——暴走是失控,是燃烧,是竭泽而渔。这个年轻人的肉体变强是稳的、实的、有条理的。像一块铁被反复锻打,每一次锤击都没有白费。
姜酉是火——烧完了就没了。这个戟穆轩辕是铁——越打越硬。
玄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喜欢"不一样"。四十年来所有蚩尤后裔都一样——血脉觉醒、暴走、失控、被他杀死。流程清晰,结果确定。"不一样"意味着变量,变量意味着不可控。
但不可控不等于不能杀。蚩尤血脉本质是邪魔。这是他四十年来从未动摇过的判断。姜酉压制了二十年还是暴走了,这个年轻人现在还没暴走,不代表永远不会。肉体越强,暴走时的破坏力就越大。杀了他不是残忍,是止损。
玄冥转过身,面对石林入口的方向。"布阵。"他说。
轩辕看到洛书秘境入口的时候,也看到了堵在那里的人。石林入口处站着二十三个修士。前排七人手持阵旗,灵力相互勾连,阵纹在地面蔓延开来——不是困阵,比困阵更简单也更直接,是堵截阵。不困你,只挡你。
后排是弓手,灵力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筑基中后期的灵力箭对金丹巅峰的肉体伤害有限,但架不住多——二十支箭同时射,总有几支能找到薄弱处。眼睛、喉咙、关节。周恒站在阵后,阵旗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