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剑派的营地在九黎山东麓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十几个帐篷散落在松林间,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擦拭兵器,气氛比天衍宗那边松散得多。没有巡逻队,没有感知阵,甚至连哨兵都是轮值而非常设。
周恒走进营地的时候,凌风剑主正在一株老松下煮茶。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剑搁在膝上,剑鞘上有一道旧得发亮的划痕——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他一直没修。"周副堂主。"凌风剑主抬起眼,语气淡淡的,"不坐?"
周恒没有坐。他站在凌风剑主对面,李长风和两名弟子立在他身后。"凌风剑主,"周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松林间的空气里,"昨夜我布阵围堵蚩尤余孽,他自西面突围,沿溪涧向东南逃窜——经过贵派防线时,贵派弟子没有拦住他。"
"我知道。"凌风剑主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两个弟子回来禀报了。"
"没有拦住?"周恒的语调微微上扬,"我的阵法逼了他二十三个回合,逼得他灵力枯竭、强劈地面才脱身。他冲到贵派防线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而贵派两个筑基弟子,一个被推了出去,一个被拍了个趔趄。"
凌风剑主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周恒。"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教凌风剑主——"周恒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但压迫感反而更重了,"贵派那两个弟子,是不会拦,还是不想拦?"
松林里安静了一瞬。远处几个九黎剑派弟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凌风剑主慢慢把剑从膝上拿起来,放在身侧。
"周副堂主,"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像山间的风穿过松针,"你我两家是合作,不是从属。我答应的是''策应''——提供情报、封锁要点、配合行动。我没有答应让我的弟子去送死。"
"送死?"周恒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两个筑基弟子对一个灵力见底的金丹修士,怎么就是送死?"
"因为你告诉我的情报是他的灵力''见底'',"凌风剑主说,"但我的弟子回报的是——他只用戟杆,两招就过了防线。戟杆,不是戟刃。一个灵力见底的人还能用戟杆两招破防,你觉得他真的见底了吗?"
周恒没有说话。
凌风剑主继续道:"天衍宗的阵法逼了他二十三个回合,逼得他灵力枯竭——那是你们的说法。但我的弟子亲眼看到的,是一个在两招之内就能脱身的人。周副堂主,你确定你的阵法真的把他逼到了极限?还是说,他只是不想在你们的阵法里浪费时间?"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周恒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他沉默了几息。"凌风剑主的意思是,贵派选择不出全力?"
"我的意思是,"凌风剑主站起来,比周恒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上没有半分退让,"我的人不拼命,是因为我不让他们拼命。蚩尤余孽也好,天衍宗的犯人也罢——他没有杀我的人,我也不会让我的人去杀他。这是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周恒的语气冷了下来,"玄冥长老知道你的底线吗?"
凌风剑主的眼神微微变了。像是被碰到了一根不太愿意被人碰的弦。"玄冥长老如果对我的底线有意见,"他一字一字地说,"可以亲自来九黎山找我谈。"
两人对视。周恒的目光像刀,凌风剑主的目光像山。刀锋利但不能撼山,山沉默但从不退让。最终,周恒收回目光。
"告辞。"他转身离开,步履沉稳,李长风等人紧随其后。
凌风剑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外,重新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碗。"师父,"一个年轻弟子走过来,低声问,"天衍宗那边……"
"让他们去追。"凌风剑主喝了一口凉茶,眉头微微皱了皱,"追不上也好,追上了也好,九黎剑派不趟这趟浑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那小子眼里没有魔性……只有累。"
旷野上,轩辕已经跑了二十里。灵力只剩一成出头,蚩尤血脉纹路彻底缩回了掌心。他现在的战力和一个普通金丹修士差不多——甚至不如,因为体力的消耗不是灵力能完全弥补的。
但他不敢停。周恒的暗哨还在后面。他每停一刻,追兵就近一分。
第三组暗哨出现在一片低洼地里。这次是四个人,修为都在筑基巅峰,配合比前两组更默契。他们没有躲在暗处,而是直接亮明身份堵在路中间——周恒显然调整了战术,暗哨不再是"发现后汇报",而是"发现后缠住"。
轩辕的斩金戟劈出暗红气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