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浮在血池中,浑身被魔气裹挟,蚩尤之力在体内翻涌。但金光所及之处,那些暗红色的侵蚀像是遇到了天敌,自动退散开一丈方圆,留出一小片干净的水域。
"你……是蚩尤?"声音从识海中传出,沙哑到几乎听不清自己。
金光中的身影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神通广大的幻象铺排,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但就是这一个点头,让轩辕的识海震了一下——像是某条断了千万年的线,忽然重新接上了。
"我等了很久。"蚩尤开口了。声音直接在轩辕的识海中回响。那声音低沉、厚重,像山石摩擦,像大地沉吟,带着一种远古的粗粝感。
"等谁?"
"等一个血脉够纯、心志够坚的人。"蚩尤的残像微微侧头,淡金色瞳孔中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体内那团火……倒是比我想的更旺。"
轩辕不知道他说的是魂火还是别的什么,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他的意识刚从黑金洪流中挣脱出来,还有太多东西搅在一起——蚩尤凶脉的余波、魔气的侵蚀、童年的幻象、那个七岁的自己——全都挤在识海里,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我……不明白。"轩辕盯着蚩尤残像,声音发紧:"蚩尤血脉,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了十七年。问过镇渊城的长老,长老们只说"天降凶煞";问过路上遇到的散修,散修们只说"不详之血";问过自己,自己只能回答"诅咒"。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答案,因为他遇到的所有人,给他的回答都来自恐惧,而非了解。
蚩尤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金光从他指尖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血池的暗红色被一层层推开,露出池底的石台、符文、以及石台后方的一面墙。
不是血池原本的壁面。那是一块嵌在池底岩层中的巨石,表面被血污覆盖了不知多少年,此刻在金光中显出本来面目。上面刻满了壁画。
蚩尤残像抬手一引,金光落在壁画上。血污像活了一样从石面上剥落,露出底下的刻痕。轩辕看见了。
第一幅:一片广袤的荒原上,数百座石屋沿河流而建,炊烟升腾,孩童在田间追逐。画面最前方站着一排身形高大的战士,他们面朝荒原尽头,手中握着粗糙的石矛,背上背着年幼的孩子。
他们在守望。
第二幅:荒原尽头,黑雾翻涌。黑雾中有模糊的身影,身形扭曲,不像人。战士们列阵而立,长矛朝外,身后是石屋、炊烟、正在撤离的老人和妇孺。
第三幅:战斗。战士们与黑雾中的怪物厮杀,血染荒原。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一步都不退。画面角落里,一个战士用身体挡住了一道黑色攻击,身后是他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的妻子。
他挡住了。
第四幅:战后。荒原上满目疮痍,石屋塌了一半,炊烟没了。但孩子还活着,老人还活着,妇孺还活着。活下来的人站在废墟上,把牺牲者的名字刻进石碑。
第五幅:更多的战士长大了。他们站在前辈的石碑前,接过父辈的石矛,面朝同一个方向。
金光慢慢暗下去,壁画上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幅。轩辕沉默了很久。
"这是……蚩尤一族?"
蚩尤残像点了点头。"我族生来体魄远胜常人,血脉中蕴含的力量可以移山填海。这种力量太大了,大到它本身就没有中间的余地。"蚩尤的声音在识海中缓缓回荡,像在讲一个太过古老的故事。
"用好了,是守护。用坏了,是毁灭。全在一念之间。就像一条河,引向良田便是灌溉,引向低洼便是洪灾。水还是那水,只是方向不同。"
轩辕的手攥紧了。"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方向。"他的声音很低,"他们只告诉我,这血是凶煞,是灾厄,是……诅咒。"
蚩尤残像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那三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被血池中怨灵的哀嚎淹没。但轩辕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无力。
"我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蚩尤残像抬起头,淡金色瞳孔中掠过一丝沉重,"我残存的这点意识被困在此地太久太久,只偶尔能感知到血脉后人的波动。这些年,我能感觉到的越来越少……"他顿了顿。
"但这里——"他看向四周的血池,"这股魔气,让我很不舒服。它不是这片土地上本该有的东西。"蚩尤残像的目光回到轩辕身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可你来了。"他看着轩辕,像在看一簇在暴风中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
"你体内的血脉是我所感知到的最纯粹的一脉。更重要的是——"他抬手指向轩辕的心口